二十九一早,天蒙蒙亮,府中上下,人人都面带笑容。
大灶房做的伙食也好极了,不论三等丫鬟还是一等丫鬟,都有肉丸子吃,只不过是数量多少的差别。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没谁的心思还在活计上,各个都想着过年玩什么、吃什么。
朱槿晓得月宁昨日去了南瓦子,缠着她问好不好玩,哪个棚子里的表演最好看。
月宁捡着相扑、手影、悬丝傀儡说了:“那边热闹得很,还得你们自己去看了才晓得,我讲不出感觉来呢。”
朱槿道:“这回抽到我当值,要去也得初三了。”
月宁安慰她:“日日都演,晚两天也不打紧。”
下午得了空,杜璎在房里绣花,月宁就陪在旁边织毛袜,杜璎瞧着有趣儿,还试了两下。
终于捱到下值,月宁同杜璎说了两句吉祥话便走了。
她回到后罩房,铺开一张青布包袱皮,把前几日织好的毛袜、织针,没吃完的两个大橘子,半包干枣圈,全装走了。
方阿爹早赶着驴车等在巷口了,见月宁自己个儿走出来,不由失望:“乖乖,你姑今年又没轮着休?咋运气恁不好?”
月宁笑着走近,道:“休的,姑姑说今晚去林家瞧瞧,明儿一早回呀。”
方阿爹这才笑起来:“就说嘛!走,回家!”
月宁低头往板车上一瞧,借着旁边店家的灯光,看见一个用油纸封口的酒坛子,还有一个挺大的油纸包。
“爹,你买的啥?”她边往车上跨,边问。
“一坛梅子酒,一块猪腿肉。”方阿爹回头确认她坐稳了,挥起小树枝一抽,“阿财,我们走。”
城里人潮汹涌,车子走得很慢,小半个时辰方才到城门口,等出了城人变少,驴子放开腿脚跑起来。
没多会儿,暮色下便出现了村子的轮廓。
月光亮堂堂,将大路照得很清晰,月宁缩着脖子往前瞅,忽然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
那是个瘦高的女人,上身穿一件柳绿色小袄,下身穿石青色棉裤,黑发挽成一个圆髻,用一支银簪固定在脑后。
簪子在月下泛着光,不是那种用久了的老银,一看就是新打的。
方阿爹赶着车往前跑,很快就越过那女人,往前奔去。
月宁正眼一看,三角眼、吊梢眉,可不就是谢翠芝?
许久不见,她居然也穿上新衣裳,戴上银簪子了。
“爹,陆家最近咋样?”
等走远些后,月宁问道。
方阿爹道:“不咋样吧!上个月初,在村头见过陆大柱一回,说话酸了吧唧,我没搭理他!”
自打上回,陆阿爹在方家院里亲口说出断亲家的话后,两家几个月都再无往来,全村人都晓得他们闹掰了。
再后来,十月份,方阳安考上州学,与方家帮工的钱家、田家、赵家以及莲娘子,都送了肉。
消息传开,不少人上门贺喜,陆双双的阿娘也借机来了一回,想与方家说和,叫他们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陆双双的面儿上,让陆祥武也来帮工。
陆祥武什么德行,吴招云哪能同意,借口小本生意,用不了那许多人,推了去。
方家现在在桃溪村很有声望,人人都想与方家交好,好有机会能进酱坊帮工。
陆家虽不喜方家,但碍于此,也不敢在明面上撒泼作对,只是每次见了,都忍不住酸两句。
月宁听了不禁疑惑,那陆家既然没发财,谢翠芝又哪来的银子置办新行头?
没等她细想,车子便停到了院前。
方家今年买了两个圆鼓鼓的红纸灯笼,一左一右挂在门前,十分喜庆。
院门大敞着,饭菜香伴着人声飘出来。
“还有几个菜呀,嫂子?”
“就俩菜了,一炒就完事儿,小雨你把桌收收,再点盏灯!双双,你去门口瞧瞧,你爹咋还没回来呢?”
方阿爹闻声应道:“回来了,回来了!”
陆双双迎上来,正见到月宁往车下跳,伸手扶了一把:“咋才回来?”
月宁笑着道:“别提了,城里人挤人,车子走不动道,还不敌走路呢。”
方阿爹把阿财牵进棚拴好,自己抱起酒坛往屋里走,交代两个小姑娘把猪肉提进去。
这么大一块猪肉,够从大年三十吃到初五,陆双双跑去灶间拿了个木盆,又到门口挖了几大捧干净雪,把猪肉埋了进去,这样就不怕坏了。
陆双双弄完了,跟月宁道:“今年爹娘出手阔绰,光置办吃食、衣裳,至少就花了二两银子。”
“银子挣来就是花的,吃饱穿暖才有劲儿干活呢。”月宁瞅了眼她身上半新不旧的袄子,问,“有新衣裳你咋没穿呢?”
陆双双笑道:“新衣裳当然要新年穿,初一再穿。”
吴招云已经把最后一个菜炒完了,端着盘子出来,见两人杵在灶房门口聊天,月宁肩上的包袱还没卸呢,催道。
“有啥话不能吃完饭再聊?赶紧把东西放了,洗洗手吃饭!”
“诶!”两人答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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