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弹出一条信息,是师兄。
【我联系到一位师长,他是建国后最早一批研究周易的学者,那组立体卦象我给他看过了,他说卦象组合像唐宋,但以卦象指方位的形式是明代的手法。】
林疏桐隐约察觉到什么,马上打字。
【什么意思?唐宋组合的卦象不指方位?明代指方位的卦象不用唐宋的手法?】
【你还没睡?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林疏桐着急,干脆给林雪浪发去语音,还刻意放软了声音。
“没有,我刚才也在和别人聊连山易来着,师兄你说的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其实就是你猜的那个意思。”
“再明确一点!”
“唐宋时期的连山易卦象确实不指方位,而唐宋做此卦象的手法到明朝已经失传了,明朝将连山易的卦象做了新的完善,看上去虽然和唐宋区别不大,但专门研究这方面的专家还是能看出区别。”
“你是说,一个到明朝已经失传的卦象,出现在了明朝?”
“对。”
听到林疏桐沉默,林雪浪又继续说道:“不过也可能失传只是现在研究不透彻的原因,你看,有这些甲骨为证,说不定他们就可以确认其实唐宋的手法在明朝并没有失传。”
“不……”林疏桐像是在自言自语:“师兄,确实失传了……”
“是吗,”林雪浪又有些疲惫的说道:“你先睡吧,明天我去外地拜访一下那位师长,我们也只在微信上聊过,怕你着急,就先告诉你。”
“辛苦你了师兄,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把那位师长请到博物馆吗,我想让他看看现场。”
林雪浪应了一声:“行,那我不在的这两天你照顾好自己,最好每次休息的时候都给我打视频电话。”
“知道啦,”林疏桐忍俊不禁:“也不知道是你查我的岗,还是我在查你的岗。”
林雪浪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两个字:“都行,还有,尽量别离开博物馆。”
“你就放心吧,我哪也不去。”
林雪浪希望她能说到做到,只要不离开博物馆,哪怕她这两天背着自己偷偷努力偷偷加班也问题不大。
林疏桐以为今晚自己终于能睡个好觉了,毕竟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一切问题也终将会有新的答案。
但她刚睡着没多久就又被噩梦给惊醒了。
梦里她看到了很多很多人,有人穿着古代的衣装,也有现代的,那些人推搡着她,拥挤着她,她像是裹挟在海浪中被迫前行一般。
然后是大火,是刀剑,是天塌地陷,是她所能感受到的所有痛苦。
她这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推搡着她向前,因为一旦停下就将万劫不复。
但她觉得自己似乎把什么忘在身后了,她试图回头去找,回头去看,但身后的人墙不给她任何机会。
“等一下,我要回去!停下,我要回去!”
她大喊!
突然,脚下一空,她整个人向深渊坠去,没有意料中的惊醒,她在地上滚了两圈,听到师兄在黑暗中喊她!
“地震了!桐桐快跑!”
跑?地震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摸到床上的手机就向外跑。
整个博物馆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在紧急撤离,带着示警意味的灯光高高亮起。
她又回到了那个如海浪一般的人群,她这次终于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了!
“甲骨!停下!我要回去!”
“我要回去拿甲骨!”
她试图逆行回到实验室去,却又被漆黑的人群淹没踩到脚下!
她挣扎到力竭,她快要窒息了!
‘嘭’的一声,随即,她耳朵里传来一声嗡鸣。
就在这样的嗡鸣中,她满头大汗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还在宿舍,还在这张床上,枕边的手机显示着已经过了零点。
梦中的嘈杂和混乱变成此刻的黑暗和死寂,她急促的呼吸也逐渐趋于平静,她抹了一把额头,头发湿漉漉的,身上也湿漉漉的。
她这是做了一个什么梦啊……
不过现在想起梦中的景象依旧让她心有余悸,甚至还莫名有点恐慌。
梦中失去甲骨的感觉那么真切,一时竟让她分不清何为真假。
她靠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最终决定起床穿衣。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的睡不着,不如去实验室看看,说不定看到甲骨安然无恙她就能放心了。
如果还是睡不着那就在实验室通宵,反正明天师兄也不会过来。
宿舍外面的温度冷的让人颤栗,似乎连空气都被冻起来了一样,四野静的除了她自己的脚步声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她缩着手脚快步往实验室的方向走,她一边走一边想,刚才在她怎么没发现是在梦里呢?三更半夜的博物馆空无一人,就算有工作人员也绝对不会有人潮拥挤的情况。
懊恼的同时,她也在提醒自己,下次再有做噩梦的情况一定要及时清醒,及时发现!
用虹膜密码打开师兄的实验室,一走进去,所有的灯就都亮了起来,包括那面显示屏。
说实话,一个人的实验室,又是半夜,想到之前她在显示屏上看到的‘幻觉’,她难免心有余悸。
果断关掉显示屏,专心去看甲骨。
甲骨依旧被用鱼线吊在半空,用立体排列法组合成了一组四维图形。
图形可以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解读出连山易的多种卦象。
但卦象最终向她传递的信息依旧是‘地图’。
她围着这组甲骨慢慢观察,试图洞悉之前遗漏的部分。
明亮的顶灯将光线折射在甲骨上,将这些或龟甲,或动物骨骼上的文字和图案照的纤毫毕现。
不知是错觉,还是自己又出现了幻觉,林疏桐揉了揉眼睛,最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她发现这些文字和图案像河流一样甲骨上流淌下来了,又如同融化的蜡,散发着乳白色的荧光,缓慢的向下滴落。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觉得指尖一痛!
“监正大人,都这个时辰了,您还要等吗?”
林疏桐骤然回头,看到一个外着盘领青衣,内着红色贴领,系犀角带,戴绉纱烟墩帽的男人正毕恭毕敬,满脸堆笑的看着她。
他这身装扮,赫然是明朝内监的标准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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