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子嗣情况，你倒清楚。”
江见微语气平淡，目光却直直地看向萧亦行，一个魇教教主，对邻国皇室秘闻如数家珍，绝非寻常。
萧亦行坦然迎上她的视线，笑容不变：
“做生意嘛，总得知己知彼，南离虽偏安一隅，但其独特的国情和这位深居简出的女皇，一直让很多人感兴趣。况且，”
他话锋一转，紫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这位苏女皇，近些年愈发深居简出，连朝政也多交由长女苏晴和几位心腹重臣处理，自身几乎不再公开露面。外界对她现状的猜测，可不少。”
“猜测？”江见微捕捉到他话中的深意。
萧亦行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有说她潜心修道，不问世事，有说她身染重疾，无力视事，也有说…她在秘密筹划着什么…众说纷纭，真假难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今的南离朝局，看似平静，底下却未必没有暗流，尤其是那位代理政务的苏晴长公主，手段可不一般。”
“所以，若我要找的‘苏’，真的与皇室有关，甚至就是女皇本人或她的子嗣…难度非同小可。”
“何止非同小可。”萧亦行直起身，恢复了慵懒的姿态，“南离皇城守备森严，女皇行踪成谜，其子女也各有势力范围，贸然探查，极易引火烧身。”
他紫眸扫过江见微，“不过，既然我们已是盟友，而你对这‘苏’又志在必得…或许，我们可以从另一个方向入手。”
“什么方向？”
“镇南关。”萧亦行指尖轻点桌面，“此地是南离唯一对外的口子，也是各方信息汇聚之地，南离皇室的用度、与外界的隐秘联系、乃至某些不为人知的交易，多少都会在这里留下痕迹。尤其是，”他顿了顿，“柳家。”
“码头那个妇人提到的柳家？镇南关首富？”江见微立刻想起。
“不错，柳家世代经商，富甲南境，与南离皇室关系匪浅，据说许多宫中专供之物，都由柳家经手操办。”萧亦行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若能接近柳家，或许能窥得一些与皇室相关的门道，而且，今日码头那场说媒…”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江见微一眼，“或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江见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柳家大小姐正在“择婿”，而萧亦行这张脸，显然是极好的“敲门砖”。
只是…
“你要用自己作饵？”她问，语气有些复杂。
萧亦行笑得漫不经心，却自有一股睥睨之色：“有何不可？演戏，我可是行家，更何况，江小姐作为我的侍女，一同进入柳家探查，岂不更加顺理成章？”
这计划大胆而冒险，将萧亦行置于明处吸引注意，江见微则可在暗处寻找线索。
但前提是，萧亦行必须取得柳家的信任，并且愿意与她共享得到的信息。
江见微沉默片刻，衡量着风险与收益。
最终，她点了点头：“可以一试。但如何让柳家注意到你，并且请你上门，需要仔细谋划，不能显得太过刻意。”
“这个嘛，”萧亦行端起茶啜了一口，“山人自有妙计，江小姐只需准备好，随时配合即可。”
萧亦行的妙计并未立即实施。
他提议先休整一日，熟悉环境，也静观其变。
两人在客栈安顿下来，江见微闭门不出，大部分时间都在房中梳理思绪。
萧亦行则显得闲适许多。
他午后便出了门，直到傍晚时分才回来，手里多了几包药草和一小坛气味清冽的果酒。
他敲开江见微的房门，将药包递给她。
“南地湿瘴重，这些药草煎服，可调理一二。”他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江见微接过，道了声谢。
药草品质极佳，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她看着萧亦行转身回房的背影，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却并未因此而放松。
次日清晨，江见微刚用过早膳，萧亦行便再次敲响了她的房门。
他今日换了一身天青色的锦缎长袍，衣料考究，绣着暗银色的流云纹，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紫眸潋滟，少了几分邪气，多了几分清贵公子的风华。
“走吧，江小姐，”他倚在门边，姿态闲雅，“今日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何处？”
“镇南关最大的茶楼——揽月轩。”萧亦行道，“那里是消息集散地，柳家的人，也常在那里谈生意，会朋友。”
江见微会意，她迅速换了身不起眼的藕荷色衣裙，将长发简单绾起，戴上帷帽，遮住大半面容，扮作侍女模样。
揽月轩果然名不虚传。
三层高的木楼临河而建，气派非凡。
还未到午时，已是宾客盈门，喧声鼎沸。
一楼大堂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拍案声、喝彩声不绝于耳，二楼雅座珠帘半卷，隐约可见商人模样的人低声密谈，三楼则是更为私密的包厢。
萧亦行并未要包厢，只在一楼靠窗选了个清净位置，既能观察大堂动静，又能瞥见楼梯上下往来之人。
他点了壶上好的云雾茶，几样精致茶点，便安然坐下，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细腻的白瓷茶盏，目光闲闲扫过四周，那通身的气度，即便在嘈杂人群中，也如鹤立鸡群，引得不少目光暗中打量。
江见微垂首立在他身侧稍后方，帷帽遮掩下，同样在不动声色地观察。
她注意到，斜对角一桌坐着几个衣着华贵、谈吐不俗的男女，其中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女子，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极佳的翡翠镯子。
萧亦行显然也看到了。
他端起茶盏，轻呷一口，忽然微微蹙眉，低声对江见微道：“这茶…火候差了些，可惜了这明前云雾。”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邻近几桌听清。
斜对角那桌，戴翡翠镯子的中年女子闻声，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萧亦行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考量。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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