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宁心头一凛,睡意瞬间消散。
她快步走到帐门边,未敢掀帘,只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马蹄声急促杂乱,由远及近,似乎并非一两骑,更伴随着隐约的兵刃交击与短促的呼喝!
“有刺客!”
不多时,营地中骤然爆出一声厉吼,撕破了夜的死寂。
紧接着,便是更剧烈的喧嚣轰然炸开!
金属碰撞声、呐喊声、惨叫声、马匹惊嘶声混成一片。
火光急速晃动,人影在帐布上投下纷乱狂舞的影子。
血腥气顺风飘来,刺鼻而浓烈。
御帐外响起周德焦急的声音:“陛下!北朔贼子混入营地,正在冲击中军!请陛下暂避!”
“暂避?”
萧玦的声音冷硬如铁,透过帐帘传来,清晰镇定。
“朕就在这里。传令左右卫,堵住缺口,绞杀干净。弓弩手占据制高点,一个都不许放走。”
“是!”
脚步声匆匆离去。
帐外的厮杀声更近了,仿佛就在咫尺。
棠宁能听到箭矢破空的锐响,和利器刺入肉体的沉闷声响。
她手心沁出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
不容她细想,帐帘猛地被掀开。
萧玦大步走入,玄色常服衣摆上溅了几点暗红。
他手中长剑犹自滴血,寒光慑人。
脸色在跳动的烛火下满是肃杀,眉眼间沉静如渊,眼底凝着冰封的杀意。
他一眼扫到站在屏风边的棠宁,眼神锐利如刀。
棠宁被他目光所慑,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并未多言,只快步走到主案旁,扯过一张舆图迅速扫视,同时对着帐外喝道:“周德,东侧辎重区情况如何?太医署的马车!”
“回陛下,东侧亦有贼人窜入,正在扑杀!太医署马车附近……”
周德的声音带着喘息,似乎刚经历搏杀。
“守卫药材车的老王头死了!有贼人试图纵火烧车,被及时扑灭!”
真正的关键,是那些药材车!紫梗草?还是别的什么?
北朔人如何能精准混入辎重区,甚至试图烧毁药材?
萧玦面色更冷,提剑便往外走,经过棠宁身边时,脚步一顿,侧目看她,声音低沉:“待在这里,无论发生何事,不许出来。”
他的眼神依旧晦暗难明,此刻除了审视,似乎还夹杂不容错辨的厉色。
棠宁张了张嘴,那句陛下小心终究没能出口。
他不需要她的提醒。
萧玦身影消失在帐外,厮杀声似乎更清晰地涌了过来。
帐内灯火通明,映照着满案军国机密,也映照着棠宁的脸。
她独自站在空旷的御帐中心,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战场的生死。
棠宁缓缓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的喧嚣渐渐没了。
“陛下,贼人已肃清,正在清点。”
萧玦随后走了进来。
他肩甲处多了一道深深的划痕,暗金龙纹被损。
人看起来无恙,只是眉眼间的寒意更重,如同覆了一层北地的霜雪。
周德躬身跟在他身后说着。
“此次突袭,贼人约五十余,皆着我军服饰,混在傍晚运送补给的车队中潜入。主力直扑御帐,另一股试图在东侧制造混乱并纵火,目标似是太医署药材车。”
“看守药材车的老兵王贵确系内应,事发时欲引火,被巡哨发现格杀。贼人首领已被擒,正在审问。我军伤亡……初步统计,亲军十七人,内侍杂役九人。”
二十六条性命。棠宁指尖冰凉。
“药材车损失如何?”萧玦问。
“只烧毁边缘少许,大部完好。已加派重兵看守。”
萧玦沉默片刻,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
“他们知道紫梗草是我军目前急需的止血药。烧毁药材,乱我军心,配合刺杀……好算计。”
他抬眼,眸光如冰刃。
“能如此精准,营中必有高位接应。给朕查,从近日所有接触过辎重调配文书的人查起。北境军府,京城兵部,一个都不要放过。”
“奴才明白!”
周德领命退下安排。
帐内只剩下萧玦和棠宁两人。
炭火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火星。
萧玦靠向椅背,抬手按了按眉心。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看向依旧静立一旁的棠宁。
“吓到了?”
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棠宁斟酌着用词:“奴婢未曾经历战阵,确是心惊。但见陛下与将士们御敌有方,稍感安定。”
“御敌有方?”
萧玦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不知是讽是叹。
“若非提前有所防备,今夜这御帐,怕是真的要被血洗了。”
他果然早有防备。棠宁心想。
那夜巡查,问及紫梗草,敲打看守老兵……
或许从那时起,甚至更早,他就已经在织网了。
询问是为了确定,没曾想,这人竟然答的好似早有文书准备一般。
也难怪萧玦会起疑心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