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抓着苏卿言头发的手,指节缓慢松动下来。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殿外隐约能听到的厮杀声和景阳钟的余音,混着风雪从缝隙中灌进来,那股冰冷的空气狠狠地拍在他脸上,像是在提醒他这并不是噩梦。
龙椅......
苏卿言的话让他从已经疯魔的嫉妒中惊醒过来。
没错,箫宸他从来都不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又怎么可能为了所谓的宠妾与自己为敌。
他要的从来都只是自己总是坐不稳的那个位置而已。
赵恒眼神有些涣散,他不再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充血的眼睛里,原本烧得正旺的火苗也渐渐熄灭,露出底下黑洞洞的、冰冷的恐惧。
他没说话,身边这个女人,他曾自以为是得,认为是能完全掌控的玩物。
其实,大错特错!
他都不可能真的得到她,就更别说掌控。
赵恒,嘴角扯出苦笑,膝盖上传来的痛楚没有停止。
那块青玉镇纸的棱角,正死死抵着苏卿言的膝盖骨。
她的每次呼吸,都让那块玉石能更深地嵌进肉里,骨头像是要被这股外力生生撬开。
剧痛传来,苏轻言因饥饿和伤痛而混沌的脑子里,所有念头都被这股痛楚打磨得异常锋利。
她直到,她现在必须开口,在赵恒彻底失去耐心之前,把活路说出来。
“陛下......”她张嘴,喉咙里全是血腥气,声音破得像漏风的鼓,“其实,是萧宸......是他烧了他自己的粮草。这一点,太后娘娘,也是知道的。”
赵恒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件事是北境送来的军报,用蜜蜡封死,由八百里加急直递御前。
他也才刚知道真相,还不到半个时辰,她,只是囚在冷月宫的女人,她怎么可能知道?
而且,她竟然还说太后也知道?
怎么可能?
“他根本就没疯......他也不是在逼您......”苏卿言的语速断断续续,她要用尽全力,才能把话说得完整,“他只是......想要逼反北境那些......不听话的老将。粮草断绝,军心涣散......他正好把所有的责任推脱到您身上,借机把那些人的兵权......全都收回来。”
她能感觉到赵恒揪着她头发的手彻底松开了。
苏轻言喘了口气,继续把脑子里早就盘算好的话说出来:“他要的......是整个北府军......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只会听他一个人的号令。”
没错。
谋逆,那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只要那些将领们在情绪激动下做出抉择,便再无回头的可能!
箫宸!
其心当诛!
赵恒感觉自己胸口有热血在剧烈翻涌,差点没压住喷出来。
他总是把萧宸当成养不熟的恶犬,总想着只要能给他套上嘴套,拴在身边,便不足为患。
可他从没想过,这条狗,根本就不是只想咬他一口,而是想把他连着这整个江山,都吞进肚子里。
“你......”赵恒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干得掉渣,“为什么要跟朕说这些?”
“因为......”苏卿言抬起脸,后脑的伤口又开始渗血,黏住头发,她感觉不到。
她迎上他探究的视线,嘴角扯了扯,干裂的嘴唇又裂开几道细小的口子,“妾身......只望陛下......万岁万万岁。”
“若萧宸真的登基为帝,只怕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妾身。一个......伺候过您的前朝余孽。他容不下。”
“妾身的命,早就跟您的龙椅,拴在一起。”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又轻又慢。
赵恒心里那股失控的燥热,终于落地。
对。
她的命,现在还是他的。
这个女人,从里到外,都该是他的东西。
她的聪明,她的价值,也都该为他所用。
这种重新攥住掌控权的感觉,让他绷紧的身体竟然松弛下来。
赵恒终于站直身子,对着殿外喊:“王德福。”
“奴才在!”
“传太医,给她治。”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稳,“朕,要她活。”
说完,他甩了甩袖子,龙袍带起的风吹动了苏卿言额前的乱发。
赵恒大步走出养心殿,身后,那群惊慌失措的大臣们慌忙跟上。
他要去宣政殿。
他要亲自坐在那,看看他那位表兄能不能真的将自己赶下龙椅。
殿门在身后关上。
苏卿言眼前一黑,身体软下去,侧面倒在地上。
膝盖从镇纸上滑落,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已经疼到麻木。
她用半身的伤痕,从这个疯子手里,又换回一条命。
......
第二天,天亮了。
钟不响了,厮杀声也停了。
可整座皇宫,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
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呼吸不敢出声,每个人头顶都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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