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寒冷的土坯房里面,放着一个陶盆,里面是还没有烧干净的竹炭。
在那张老旧的木床上面,则是勉强罩着一层纱帘,挡住了躺在床上的一个妇人。
妇人的肚子高高隆起,显然是有孕在身许久,不巧在这寒冬腊月里面就快临盆生产了。
“噼啪~”
“吱呀~”
陶盆里面那些竹炭给屋子里勉强带来的暖意,在男子推开屋门走进来之后,便立刻散去了大半。
“柔娘,我在呢!”
男子急匆匆的走到妇人旁边,掀开帘子一角,满脸关切的看向了床上的妇人。
“大壮……我肚子疼的厉害……怕是孩子急着出来了!”
妇人伸手抓住了男子的胳膊,尽管在这寒冬腊月里疼得额头上都见了汗,可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声音没有大喊大叫。
“你快去把张婆婆叫过来,再给我买一些红枣,不然我怕是喂不了孩子……”
寒冬腊月,土坯房子。
这是一户极其穷困的人家。
可就在这寒冷的冬月里面,自家婆娘怀胎十月要生产了,老爹又犯了老寒腿的毛病躺在床上无法动弹。
人老了,就怕腿脚不便,尤其害怕躺在床上下不了地。
因为那张床躺上去容易,可对于老人来说,想要下来却很难。
指不定就一路躺进棺材里面去了。
所以刚才老娘才会唠叨那么几句。
为的就是提醒这个孩子,要不要把家里好不容易积攒的钱拿出来,给亲爹治一治那老寒腿。
再不治的话,等临近年关那段更冷的日子,他怕是就要没有爹了。
然而亲爹重要,媳妇更重要。
汉子已经快要而立之年,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孩子,怎么舍得自己的媳妇儿受苦?
媳妇儿的身体自己清楚,怀上身子之后都还在劳作,所以之前岳丈家过来走亲戚的时候就说过了,这孩子就算生下来,他媳妇儿怕是也没有奶水。
所以一旦孩子生产,他必须得给媳妇儿买些红枣红糖,不然孩子就只能吃米糊糊,能不能活下去都不一定,更别说长大了身子骨会比同龄人差得多。
“嗬……”
带着斗笠迎风走进冰天雪地之中,汉子吐出了一口热气,那张粗粝的脸上满是纠结和犹豫。
家里这些年只积攒了三两银子,还是他累死累活,帮人做工,编一些竹制品让媳妇儿拿去城里卖钱,好不容易才积攒下来的。
爹娘年纪大了,每年都要病上那么几回,这些都是开销。
更何况世道艰难。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飞来飞去,动不动就打生打死,以至于压在凡人身上的王朝赋税愈发沉重。
所以,只积攒了三两银子,不是汉子和婆娘懒。
他们已经竭尽所能了。
“张婆婆,我家媳妇儿怕是要生了,劳烦您跟我去一趟吧!”
首先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稳婆,寒冬腊月里请人帮忙,不可能空着手。
汉子提上了家里早就备好的一条腊肉,还掏出了一吊百文的铜钱,这是开门喜。
等到他家婆娘顺利生产,还有更大的封红,这是乡下的规矩。
“成,你等着,我收拾一下就跟你走!”
听见张婆婆爽快的应承了下来,汉子心底松了一口气,脑子里的那个念头却是愈发纠结起来。
最终,汉子没有转道去找那有名的土郎中,为老爹捡药。
而是先带着张婆婆回了自己家。
“唉……”
亲娘看见只有张婆婆跟着汉子回来了,不由得默默地叹息一声,转身便回到了老两口居住的屋子。
儿大不由娘。
孩子大了,已经是当爹的年纪。
他们老两口不能再拖累孩子。
只是当娘的,看见亲儿子不顾当爹的死活,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些难受。
老妇人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感觉。
她只是看着躺在床上,为了让自己少收拾一些脏污,这段时间只是随意对付两口吊着命的老伴儿,忍不住握住了这个男人枯瘦的手掌。
“哇~哇~哇~”
伴随着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妇人顺利生产,只是虚脱的晕了过去。
“恭喜了啊,是个千金呢!”
张婆婆抱着孩子走出了用竹扇遮起来的里屋,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将哭个不停的孩子递给了汉子。
在乡下人家,生出儿子和生出女儿,可是两码事。
尤其是在汉子这样的穷苦人家,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所以张婆婆很清楚,自己的封红怕是要减半了。
只是出于对孩子的重视,尽管看见了这是个女儿,她还是帮忙顺利的接生了出来。
“张婆婆,麻烦你了。”
汉子倒是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原本准备给张婆婆的五百文封红,改成了两百文。
三两银子已经花去了十分之一。
接下来还要给媳妇儿买补品,那个花销更大。
只是汉子走进风雪中的脚步却明显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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