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吟想说，其实也没有那么不重要。
但她琢磨了一会，点点头：“好啊。”
风逐渐大了些，木柴不经烧，篝火已经不似之前那般旺盛，火焰逐渐萎靡下来，却仍在努力地随风攀升。
沈守玉看了江吟很久，目光如素日里一般平静，其间未发一言。
良久后，他移开目光，转向那堆已经黯淡的篝火，开口道：“我去添柴。”
江吟嗯了声，看着他抱着柴火，蹲在火边，认认真真，若无其事地专心点火。
她知晓他此时定不似表面这般平静，想安慰他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沉默。
夜色阴寒，风声比之前喧嚣了些，远处有鸟雀被惊起，鸣声短促尖锐，扑腾着散入黑暗。
沈守玉浑然不觉般，目光直直落在面前跳动的火焰上。
添柴这般简单的事情，他慢吞吞地磨蹭了大半刻钟，才起身回来坐下。
没有看向江吟，也没有再看那重新烈烈燃烧的火，沈守玉的视线毫无焦点般落在空中。
好一会儿后，他徐徐开口道：“方才不过是戏言，你不必放在心上。”
兴许是感觉到江吟看他，他又解释了一句：“我不会杀你，也不会强迫你随我离开……你当我没有说过便好。”
每每这种时候，江吟就很恨他那该死的沉稳，让她连揣摩他的心思都做不到。
盯着他的脸瞧了一会，江吟还是选择直接问：“为何？方才不是说好的么？”
“只是随口一提，做不得数……你愿意随我一起离开，我已经知足了。”
这回，江吟没有被他骗到：“……是因为知足，还是因为你已经看出，我并不如你所想的一般愿意？”
沈守玉向她看了过来。
江吟迎上他的目光，承认道：“我确实不愿意。但并非因为不愿为你冒险，而是因为我觉得，你就这么草率离开，实在不值。”
“……是么？”
沈守玉的视线仍落在江吟脸上。他勾了勾唇角，又问道：“何来不值一说？”
江吟从沈守玉的笑中看出了很清晰的嘲讽，也知道他此时并不相信她。
依照她对沈守玉的了解，他定以为江吟在为自己的胆怯找借口。
但她并不在意，微微蹙眉道：“若你就这么离开，沈奉之做了太子，而你流落民间，故事是回到了原先的轨迹上……”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可你吃过的苦，受过的难又算什么呢？你付出了这么多，就该风风光光回到上京去，守住你的太子之位，等着有朝一日应天受命，君临天下……而非将这一切拱手让人。”
江吟说得很慢，边说边观察沈守玉的表情。见他脸上的嘲讽随着自己的话一点点散去，而系统也没有任何动静，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待江吟说完，沈守玉眸光微动，绷紧的面颊也松缓了下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点点头：“好，那便依你所言吧。”
不待江吟做出回应，他又接着道：“只是我想知道，父皇因何废我？”
“……我不知道，”江吟努力回忆了一番，实在没多大印象，“我只记得，似乎是在椒房殿的一场大火后……你等等。”
忽地记起系统中有资料，江吟果断召唤系统。
清晰的电子音响起——
【系统已就绪，请宿主输入指令】
“查询角色沈守玉个人信息”
【资料已下载，请宿主自行查看】
江吟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向沈守玉道：“它说你纵……”
话说一半，她顿住，不可置信地将那段话重新看了一遍，才道：“它说你纵火焚烧椒房殿，谋杀皇后？”
沈守玉倒没有江吟这么震惊。他瞧着很淡然，也不问它指的是谁，只垂眸想了会儿，而后道：“若非皇后栽赃陷害，便是我受人所害，误食狂药……我记得了。”
“……好。”
见沈守玉并不惊讶，江吟也收敛了神色。
只是她琢磨了片刻，又道：“但兴许你会忘记，未必完全忘记，但一定会忘记……就像忘记前几次来见你的我一般。”
沈守玉摇摇头：“我并未忘记，我记得，只是记不清楚。”
江吟不与他争辩，嗯了声：“我只是担心你会忘记……毕竟我不能一直陪着你，提醒你。”
沈守玉似乎才想到江吟会走。他怔忡一瞬，问道：“……你何时离开？”
江吟也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离开：“不知，兴许下一刻，兴许下一年……依前几次的情形来看，要到我离开的前一瞬，我才会知晓。”
“好。”
许是今夜发生的一切太过荒谬，沈守玉竟很轻易地接受了江吟的回答。
他转过身，对着火光安静了好一会，忽地又出声问道：“我何时才能回到上京？”
“不到两年……后年秋日。”
“那我若是设法提前回去，是不是能阻止你被卖进那等腌臜之地？”
“未必，”江吟看他，“我不去醉仙居，你便不会遇见我，你不遇见我，我便不会与你在一起，也不会因为你而回到当下……一切可能会乱套。”
“……知道了。”
沈守玉接受了她的说法，又道：“依你所言，我要依照你经历的一切行事，才能与你在上京相遇，是么？”
江吟点头：“我不知道，兴许你提前回去，也能找到我……但依照原先的路线走，是最稳妥的。”
“好……醉仙居，我记得了。”
兴许是看到了回去的希望，沈守玉的神色看起来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他再次看向江吟，认真道：“与我讲一讲吧……讲你知道的，你我相遇前都发生了什么。我好知晓剩下的一年里还要做些什么。”
江吟应下：“好。”
……
夜色渐浓，后半夜，风逐渐消停下来。远方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鸟鸣，细细一弯月牙伶仃地挂在天边。
后来不知何时，江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她被阳光晃醒，已是次日半上午了。
沈守玉依旧坐在昨日的地方，抱小孩一般将她搂在怀里，埋首在她肩上，还未醒来。
隐隐记起，自己睡着时他还醒着，江吟也不想打扰他，便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
篝火已经燃尽，空气中唯余苦涩的炭火味，风刮在脸上，凉嗖嗖的。
待二人一起下山时，已经过了午时。
丝毫不出意外地，行宫中已经乱做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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