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吟发现,沈守玉总能在关键时刻神来一笔,把她吓个半死。
如今当着李家兄妹的面,问出这种堪称恐怖的的问题,实实在在令江吟心慌了一把。
她下意识地攥紧衣袖,后退一小步,强颜欢笑:“公子是阿吟的救命恩人,阿吟不过答报公子恩情,才侍奉左右……”
“是么?”
沈守玉打断她的话,唇角笑意不减,端的温和无害:“我于阿吟而言,只是救命恩人?”
方才在青石板上跪过,膝盖还隐隐作痛,江吟忍了忍,才点头:“……自然是,公子贵重,阿吟不敢肖想。”
“不敢?还是不愿?”
“……”
看向对面似乎浑然不觉自己身在众人各异目光中的青年,江吟真的很想跪下求他别说了,但又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地降低姿态,恭顺道:“阿吟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无妨,”沈守玉竟没有再为难她,只再次抬了抬手,示意她,“该回去了,阿吟。”
“……好。”
终于有了台阶,也不管周围人如何反应,江吟上前搭上他的手,想尽快离开此地。
几乎在她的指尖刚触到沈守玉手心时,沈守玉就收起手指,紧紧攥住了她的手。
但他并没有如江吟预想中一般转身,而是拉着她,转向李纵如,和气开口:“阿吟今日本是李府之客,却在李府多番受辱。李府的待客之道,沈某实在不敢恭维……”
沈守玉顿了顿,语气没有半分威胁,可出口的话,却令在场的每个人都冒了一身冷汗:
“请李公子向阿吟下跪道歉,否则,今后李府这等不尊礼节之地,沈某再不会踏足半步。”
“……”
李纵如知道,沈守玉虽常年在燕国为质,可他在京中的声望却一贯居高不下。
京中清流皆认为,沈守玉身为大靖太子,小小年纪便能为国献忠心,为民谋福祉,放下京中荣华远赴苍凉北地,可谓大仁大义大德之举。
如此仁义道德之人,才当得起大靖的储君。
因此,即便沈守玉如今被废,朝中请求复立的声音也一刻没有断过,甚至愈演愈烈,气势汹汹。
就连民间的公论,也几近一边倒地倾向沈守玉。无论多偏僻的乡村,随意拎起一个小孩,都能对大靖太子的事迹如数家珍。
更甚至,还有百姓口口相传,称沈守玉是神仙临世,救大靖百姓于水火之中,并因此编出不少童谣与话本,屡禁不止。
就连自家父亲,官至六部尚书,也要在沈守玉面前俯首帖耳,不敢有分毫怠慢。
……更枉论自己。
只是不想,怎的就让江吟……
按理说,沈守玉不近女色的名声并无假传,这个女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让沈守玉这样的人,也为她撑腰?
这么想着,李纵如看了眼低头站在沈守玉身边,默默不发一言的江吟,只觉得她愈发碍眼了些。
可人在强权下,不得不低头。
他到底还是不敢开罪沈守玉,无奈一撩衣摆,跪了下去。
心里默念着,只当这个头是磕给沈守玉的,他伏下身,重重叩首:“今日之过,全在李某一时糊涂,请江娘子宽宥。”
见兄长下跪磕头,李知新也忙不迭上前跪下,叩请沈守玉:“兄长不过忧虑知新过甚,才犯下此错。归根究底,此事与知新也不无干系……还请沈公子宽容大量,饶兄长一回,知新愿代兄受过!”
前几日听父亲说,沈守玉主动向她提亲时,李知新对这位只有几面之缘的太子殿下,还是有几分别样的心思的。
毕竟少女绮梦,大多狂妄。令一个泛爱世人的神,只取自己一瓢饮,也算其一。
再加上沈奉之实在令她失望,因此,出于些许报复的心态,她便应下了沈守玉的求娶。
毕竟,李知新打心眼里,是有些看不起江吟的。可沈奉之竟那般堂而皇之,在她面前与江吟一个侍女说笑,还动手动脚……
不止是对沈奉之风流性情的失望,李知新还觉得,自己的颜面也被丢尽了。
但没想到,才一转眼的功夫,沈守玉便也在她这个尚未成婚的正妻面前,维护起了江吟。
其中缘由,她顾不得深究,因为更紧要的是,兄长受罚,她不能坐视。
……虽不知沈守玉会不会听自己的话,可怀揣着一丝侥幸,她还是想,二人毕竟有婚约在身,沈守玉也不能,一丁点面子都不给自己吧?
正琢磨着,沈守玉开口了。
他依旧如平日里一般,温和从容,彬彬有礼,淡淡道:“此事与李娘子无关。”
“……”
李知新愣怔,抬头看了眼沈守玉平静的面色,一时分不清,他是在单纯地拒绝自己,还是在将自己摘出事外,不想牵连自己。
但再瞥一眼伏在地上不敢起身的兄长,她还是再次叩首:“兄长毕竟是为知新出头,知新不能置兄长于不顾。还请沈公子息怒,饶兄长一回。”
不想,沈守玉并不顺着她的台阶下,反而站得更高了些:“……李娘子既如此执着,不妨告诉沈某,沈某若饶过他,阿吟今日受的委屈,又该如何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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