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纷纷,若羽翩跹,悄然而落,覆尽尘世喧嚣,恰似那素帛轻掩凡尘纷扰,天地瞬时入静谧之境。
春雪初融,雁门关外的山道上,一驾青帷马车缓缓而行。车帘微掀,忱音望着远处苏醒的荒原,指尖轻抚窗棂上凝结的冰露。十年风雪,终换得一朝晴光。
她身旁,齐献宇执卷静读,玉骨折扇已换作医书;车后,凌风肩扛药锄,步履稳健,如山间清风。
途经旧地“断魂岭”,昔日冰渊已结成一片晶莹寒湖,湖心幽蓝火焰悄然沉寂,如沉睡的心跳。凌风驻足,将一束新采的“逆生草”投入湖中:“阿音你看,这草如今能在阳光下生长了——你镇住的,不只是毒,还有绝望。”
忱音微笑,将一枚银针轻轻插入湖畔石缝,那是她与凌风的约定——针落处,即为医馆所在。
三日后,一座简朴医馆在山脚立起,无匾无名,只在门前立一石碑,上刻三字——杏林渡。
“为何叫‘渡’?”有村民问。
忱音立于檐下,素衣如雪:“医者,不为治病,而为渡人——渡其苦,渡其痛,渡其不得活的命!”
消息传开,四方病患纷至沓来。有中了“寒瘀症”的老妪,有被“蚀骨散”余毒侵蚀的边军,甚至有北狄逃亡的巫祝弟子,跪于门前,求一线生机。
凌风主外伤,以银针导毒;齐献宇理药方,以皇室秘典调和阴阳;忱音则坐镇正堂,指尖寒髓之力流转,如春水化冰,缓缓渗入病体,唤醒沉睡生机。
在这里,三个人仿佛暂时逃离了身份的桎梏,卸下了肩头多年的重担。
夜风轻拂,吹散了眉宇间的忧愁,月光如纱,温柔地覆在他们肩头。没有使命,没有宿命,没有谁是谁的影子或替身,只是三个灵魂,在这片刻的宁静里,共享一壶清茶,低语几句闲话。
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像尘世的叹息,而他们却坐在时光的缝隙里,笑谈着儿时的趣事,仿佛从未被命运选中。这一刻,他们不是执剑的强者,不是背负仇恨的复仇者,也不是肩负重任的和平使者,只是三个渴望平凡的普通人,贪恋着这短暂的自由,与彼此眼中真实的光。
一日,一少年被抬入馆中,全身青紫,呼吸微弱,正是“蚀骨散”晚期之兆。其母哭求:“求您救他,他爹……是当年雁门守军,为护百姓而中此毒,如今……只剩这根独苗。”
忱音凝视少年,忽觉心口微颤。她缓缓抬手,将一滴血滴入药碗——那是她自冰渊归来后,体内残存的“寒髓之血”。药气升腾,少年面色渐转红润。
凌风皱眉:“你又用自身精血为引,这于你的身体是极大耗损。”
忱音轻笑:“我既为医,便不能见死不救,况且——”她望向门外阳光,“寒髓之毒,本就是因我而生,如今,也该由我来终结它的因果。”
齐献宇悄然握住她微凉的手:“放心,你从来不是孤身一人,这杏林渡,是我们三人共渡的舟。”
夜深,医馆灯火未熄。忱音独坐院中,望着满天星斗。
凌风递来一盏热茶,轻声道:“阿音,你真的打算一辈子守在这里?”
“不是守,”她接过茶,目光温柔,“执手医道,便是种下希望,当年种种,你们以命护我……”
忽而,远处传来马蹄声急。一骑快马奔至门前,马上人披风染血,竟是齐献宇的副官祝光。
他滚鞍下马,跪地叩首:“少将军,北狄新可汗即位,欲重开银帐,巫祝残党借机复起,已炼出‘蚀骨散’改良之毒,名曰‘冥火引’,正沿边关扩散!”
众人皆惊。
凌风冷笑:“他们竟敢再犯?”
齐献宇沉声道:“这一次,他们针对的,恐怕不只是边民。”
忱音缓缓起身,望向北方雪原,眼中寒光微闪。
她转身走入药堂,取出那卷冰蚕丝卷,轻轻展开,对众人道:
“既然他们不肯放过这世间,那我们——就以杏林为阵,以药为剑,再战一场。”
“这一战,不为复仇,不为权谋,只为——天下无疾,人间有医。”
古训说:“福田心耕。”
一个人的福分,其实都和他的心念有关。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事情本身没有好坏,重要是心如何调整。
昆仑山脉深处,寒渊谷终年被雪雾笼罩,唯有谷底一脉温泉水汽氤氲,滋养着一株千年难遇的“冰心莲”。洞府之内,药香如缕,铜炉中青烟袅袅盘旋,映照出忱音苍白却专注的侧脸。
她盘坐于蒲团之上,指尖轻捻银针,针尖微颤,悬于昏迷男子心口三寸之上。那男子面色青紫,经脉泛黑,显然又是中了“蚀骨散”——此毒专破内家真气,三日之内,经脉尽断,魂归幽冥。而今日,已是第三日。
“巫医说过,医术再高,也医不了命,”忱音低声自语,眸光却未动摇。她手腕微沉,银针缓缓刺入“膻中穴”,刹那间,男子体内似有黑气翻涌,针身竟泛起细微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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