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色的光芒褪尽之后，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林逸桢没有立刻移动。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确认脚下的石台依旧坚实，确认自己依旧站在原本的位置上。三名青云派弟子分立在他身侧，站位精准，彼此间隔三尺，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戒备姿态。
云霄真人站在他前方两步的位置，负手而立，正微微仰着头，似乎在观察头顶那片正在缓缓流动的白金光幕。那光幕和他之前看到的完全不同——不再是屏障，更像是一层流动的薄膜，将整座石台与外界隔开。
林逸桢将神识探出，触碰那层薄膜。触感绵密而柔和，像是一层极其厚重的水面，他的神识探入数寸便被弹了回来，没有被攻击，也没有被排斥，只是无法穿透。
“师兄。”林逸桢开口，声音不大，在空荡的石台上却格外清晰，“阵法启动了。”
云霄真人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林逸桢沉默片刻，又说道：“其他人被分开了。”
云霄真人终于转过身。他看了一眼林逸桢，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正在迅速变淡的身影轮廓——水月真人、金不换、叶晴岚，还有李毅和那个灰袍人——他们几人的身体轮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化，像是被一层层透明的纸张覆盖上去，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加模糊，最终彻底融入白金光幕之中，再无线索可寻。
“嗯。”云霄真人又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逸桢没有再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挂着的那枚漆黑玉佩。玉佩表面刻着的纹路正在缓缓发光，与脚下的石台保持着某种微妙的同步。这是他们在进入秘境之前，云霄真人从宗门藏经阁深处取出的东西。林逸桢不知道它的来历，但他知道它的作用——在九曲离魂阵开启时，它能让他们几人留在同一个空间里，不被阵法的分割之力分散。
他没有问云霄真人为什么会有这东西。有些事不该问，有些事也不需要问。
“师叔。”一名青云派弟子开口了，声音有些紧绷，“外围那些……东西，是什么？”
云霄真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石台边缘，灰白色的虚空中，已经有一些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缓缓凝聚。那些轮廓像是用雾气捏成的，通体灰白，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模糊的四肢和躯干轮廓，正向石台的方向缓缓飘来。
“阵兵。”云霄真人说，“这就是典籍记载的九曲离魂阵的衍生物。被分割出去的每个人，都会面对自己那一份，此阵非常玄妙非蛮力能够破解。”
“那我们会不会被攻击？”另一名弟子问道。
云霄真人的目光落在那几具灰白的身影上，看了一眼便移开了。“有这件法宝在。我们现在是‘一体’的，被阵法判定为一个整体，所以它们不会靠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这不是永久的。阵兵的数量会随着时间增加，等阵法法宝威能耗尽，它们就会开始行动。”
弟子没有再问。
林逸桢走到石台的边缘，朝外看了一眼。那些灰白的身影还在凝聚，速度不快，但确实在增加。它们在石台边缘徘徊，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界限挡住了，无法跨越。
“师兄，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林逸桢回头问道，“在这里等吗？”
云霄真人走到石台中央，蹲下身，伸出手指，在脚下的纹路上轻轻划过。“阵法已经开始运转了，我们的时间有限。阵兵最多只会给三个时辰的安全期，之后它们就会开始攻击。我们得在那之前，做完该做的事。”
“那就在等一会儿，就动手？”林逸桢问。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层白金光幕，又看了看脚下那些还在不断变化的纹路。“玉简上记载的破解之法，说简单也简单 ，说难也难，就是入阵存数半，只能通过入阵之人的一半。只有死伤一半人，才能打开通往地下的通道。现在……”他微微一顿，“我们人多势众，又有镇魂佩护持，那便不必急于求成。等其他人先耗尽力气，我们再动作不迟。”
林逸桢沉默着，消化完这些话。
然后他点了点头。“明白了。”
“现在，”云霄真人收回目光，“我们等着就好。”
他们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灰白虚空中，那些模糊的身影不断成形，又不断消散，在循环往复中积蓄着力量。那片虚空越发厚重、越发浑浊。
———
与此同时，在另一片灰白的空间里，金不换正蹲在地上，仔细端详着脚下那些断裂的纹路。
他被分开了。这一点他已经确认了，因为周围没有任何人，连钱真人的气息也彻底消失了。他独自一人，站在一片空荡荡的、半透明的灰白地面上。
他骂了一句，然后冷静下来。
他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些纹路虽然断裂了，但彼此之间还有极其微弱的灵力在流动。它们没有完全断开，只是被某种力量“拉长了”，像是被撕扯开的蛛网，虽然断裂了，但断裂处依旧有丝线相连。只要找到那些连接节点的位置，或许就能重新将它们接通。
这个发现让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阵法的运行依旧正常，灰白身影已经成形了数具，正缓慢地向他的方向飘来。他需要先解决它们，再考虑修复阵纹的事。
他抬起手，铜印在掌心亮起，朝其中一具灰白身影砸了过去。
———
另一侧灰白虚空中，水月真人已经退到了边缘。
她靠着一面看不见的壁障站着，目光冷静地扫过那些正在逼近的灰白身影。她没有硬拼，而是在观察。这座阵法运转古老而精密，阵兵数量不断增加，但它们的行动缓慢，似乎在等待某种指令
她需要在此之前找到一处薄弱点。
她的目光移向脚下的阵纹。那些纹路虽然断裂了，但还在发光，还在运转。她感知到，它们之间的连接并非完全断绝，只是被拉长、分散了。只要找到其中一处连接节点，或许就能干扰整座阵法的运转。
她蹲下身，水蓝色灵力凝聚在指尖，朝其中一处纹路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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