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越来越深，光线越来越暗。
李毅的脚步没有停，他绕过一棵横倒的巨树，踩过一片松软的苔藓，朝着一处地势较低的方向走去。琉璃之魂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的铺展，将周围数里的风吹草动尽收心底。
零跟在他身后，灰色斗篷下红宝石眼眸不断扫视四周。
“你感觉到了吗？”李毅忽然开口。
“灵气在变。”零答道，“比刚才更浓了，而且……不太一样。”
李毅点了点头。从大约半刻钟前开始，空气中的灵气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是浓度的简单提升，而是性质的改变——变得更加温和，更加纯净，少了几分野生的躁动，多了几分被人为梳理过的秩序感。
这种感觉，他在自己的洞天里也体会过。灵脉经过阵法梳理后，散逸出的灵气就是这种质地。
“有人在很久以前，打理过这片土地。”李毅说。
零的红宝石眼眸微微一闪。“你是说……这里有人住过？”
“不只住过。”李毅停下脚步，蹲下身，拨开脚边的一丛灌木。灌木根部，泥土的颜色比别处深了许多，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肥沃。土壤颗粒均匀，松软适度，用手指轻轻一捻，便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充沛灵机。
“这是灵田。”他站起身，“而且是被精心养护过的灵田。”
零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里，树木变得稀疏，透过交错的枝干，隐约能看到一片开阔地。
李毅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片树丛。
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开阔。一片巨大的开阔地。
这里不再是密林，而是一片延绵起伏的缓坡。坡地上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低矮的草丛和灌木。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那一片片整齐的……田地。
田垄。田沟。一块一块，规规整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每一块田地的边界都清晰可辨，田垄高出地面半尺，田沟笔直延伸，通向远处的某个方向。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这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李毅站在坡顶，目光扫过整片开阔地。这片药田的规模，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从脚下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一块接一块，层层叠叠，至少数百亩。有的田里长满了杂草，有的田里稀疏地散落着几株灵植，还有的田已经完全荒芜，只剩下干裂的泥土。
但还有一些田，依旧在生长着。
就在前方不足百丈处，一块约莫三亩见方的田地里，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某种灵植。植株高约两尺，茎秆笔直，叶片狭长，顶端开着一串串淡紫色的小花。小花在灵光中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李毅走上前，蹲下身，仔细观察那株灵植。
紫苏草。二阶灵药，炼制聚气丹的辅材。不算珍贵，但在外界也需精心培育才能长好。而这里的紫苏草，每一株都有一尺多高，叶片肥厚，花串饱满，品相极佳。
年份……至少五百年。
五百年的紫苏草，在药性上已经不输于普通的三阶灵药了。
李毅没有急着采摘，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田地。紫苏草只是其中一种，更多的田地里，他认出了至少七八种不同的灵药。
赤芍、白芷、青蒿、黄精……都是二阶、三阶的常用灵药，年份从数百年到上千年不等。
“这里以前是一座药园。”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而且是规模很大的药园。”
李毅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片荒芜而又依旧生机勃勃的土地。
数千年前，甚至上万年前，有人在这里耕种、打理、收获。他们将这片土地按照五行方位划分成一块块药田，种下不同的灵药，用阵法梳理地脉，用灵泉灌溉根系。
然后，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们离开了。药园被遗弃，灵药自生自灭。有的枯死了，有的变异了，有的在漫长的岁月中自行繁衍，形成了如今这片看似野生实则家化的灵植群落。
零没有接话。她知道李毅在说什么——这片秘境，最初很可能只是某个上古宗门的药园。后来宗门覆灭，药园被封印，经过万载演变，才逐渐形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走吧。”李毅收回目光，“去前面看看。”
他没有采摘任何灵药。不是不想要，而是这些东西已经在这里生长了数千年，不急于一时的采摘。更重要的是，这片药田的尽头，那片金光浮动的方向，才是他真正想去的地方。
两人沿着田埂，朝开阔地的深处走去。
脚下的土路很硬，踩上去几乎没有脚印。这是数千年来灵机浸润的结果，泥土在灵气的滋养下逐渐板结，形成了一种类似岩石的质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景象又变了。
不再是成片的药田，而是一片低矮的建筑遗迹。墙基还在，但上面的部分已经塌了。从残存的轮廓来看，这里曾经有过几间石屋，可能是看守药园的弟子居住的地方。
李毅没有靠近。他的琉璃之魂已经扫过那片废墟，没有发现任何禁制或活物的气息。
“有人来过这里。”零忽然开口。
李毅的脚步微微一顿。他顺着零的目光看去，在一面残墙的根部，有一处浅浅的脚印。脚印不大，是修士的靴子留下的，痕迹很新——不超过一个时辰。
“青云派的？还是妙法门的？”李毅问。
“不确定。”零的红宝石眼眸盯着那处脚印，“但不止一人。至少三人。”
李毅沉默了片刻。他没有过去查看，而是绕过那片废墟，继续向前走去。
前方的路越来越开阔，树木几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地。草地上零星点缀着一些灵植，品阶不高，但数量极多。
而视野的尽头，那片金光，已经亮得有些刺眼了。
李毅停下脚步。
“那边有东西。”零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凝重。
李毅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向前，而是在草地上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凹地，盘膝坐下。
“不走了？”零问。
“不走了。”李毅闭上眼，“就在这里等。”
等什么，他没有说。零也没有问。
凹地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金光在远处浮动，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淡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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