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哥，不进去找薛爷爷吗？”谢颜妤从轮椅后探出小脑袋。
辞妄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朦胧的夜空，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妹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先不进去了，阿妤，二哥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谢颜妤“哦”了一声，乖乖地松开推轮椅的手，转到前面，挨着辞妄的腿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也仰头看天。
夜空深蓝，点缀着几颗疏星，月亮被薄云半掩着，洒下清辉。
落苏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与天上的星辰遥相呼应。
“二哥哥在看什么？”谢颜妤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特别，忍不住问。
“看这座城。”辞妄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看它白天车水马龙，夜里灯火辉煌，看似繁华安宁，底下却不知道藏着多少人心算计，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谢颜妤似懂非懂，但能感觉到二哥语气里的那种压抑。
她想了想，小声说：“二哥哥，想不想干点坏事？”
辞妄被谢颜妤这没头没脑，与之前沉重话题截然不同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向她。
月光和廊下的灯光交织，映在谢颜妤的小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狡黠又期待的光芒。
她的嘴角翘起的弧度甜得仿佛能沁出蜜来，可偏偏问的是想不想干点坏事。
这反差让辞妄一时有些失语，心中那沉郁的块垒都仿佛被这古怪的问题戳了一下，散开些许。
他失笑，屈指轻轻弹了下谢颜妤的额头，“小丫头，胡说什么。”
“不是那种坏蛋干的坏事嘛。”谢颜妤捂着额头，眼睛更亮了，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兴奋。
“是……嗯，是偷偷的，不让别人知道，教训一下坏人的坏事，二哥哥，你不想吗？”
教训坏人？偷偷的？
辞妄心中一动，看着妹妹闪闪发光的眼睛，一个不可思议却又莫名契合她此刻神情的念头闪过。
阿妤，该不会是想……
谢颜妤没等他回答，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没人，忽然伸出小手，紧紧握住了辞妄放在轮椅扶手上的一只手。
她的手指纤细柔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二哥哥，别出声哦。”
她对着辞妄眨了眨眼，然后，另一只小手在空中极其轻微划过一个玄奥的图案，指尖的金色光点一闪而逝。
辞妄只觉得一股清凉柔和的气息瞬间笼罩了自己，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水波轻轻拂过全身。
也就在这气息笼罩的刹那，廊道的另一端，周叔正端着一碗刚煎好还冒着热气的安神汤，朝这边走过来。
他抬头，看向辞妄和谢颜妤所在的位置，准备出声提醒汤药好了。
然后，他看到二少爷和四小姐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月光与灯光依旧静静地洒在廊下，青石地砖，朱漆栏杆，一切都与平日无异。
可是，就在一息之前还清晰可见，二少爷坐在轮椅上，四小姐挨着他坐着的那个地方……
此刻，空无一人。
只有轮椅孤零零地停在原地，上面空空如也。
二少爷和四小姐，那么大两个人，就这么莫名的凭空消失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毫无征兆，无声无息！！！
“二少爷！四小姐！”周叔心脏骤停，手一抖，药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褐色的药汁四溅。
他顾不得满地狼藉，踉跄着冲上前几步，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带着哭腔嘶喊出来。
“二少爷，四小姐！！！！”
他扑到轮椅前，伸手在空荡荡的座椅和四周徒劳地挥舞，摸索，触手只有冰凉的轮椅和空气。
人呢？活生生的两个人，怎么就……
没了？
这怎么可能？
是鬼魅？是妖术？还是……报复？
巨大的恐惧和混乱瞬间攫住了周叔，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靠着廊柱，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惊惶地在空荡荡的四周扫视，嘴里无意识地喃喃。
“二少爷……四小姐……”
“我的二少爷，四小姐，老奴现在就来救你们。”
“周叔。”辞妄见状，下意识地开口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安抚的意味。
看到周叔如见鬼魅般的反应，听到他那惊恐到变形的呼喊，他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阿妤让他们隐身了。
他心中的震撼再次加深，但此刻更担心周叔。
老人家忠心耿耿，这突如其来的大变活人，怕是要吓出个好歹。
然而，周叔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惊恐中。
他目光涣散，嘴里念叨着，甚至开始慌乱地四处张望，仿佛想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辞妄立刻意识到，周叔听不见他的声音。
这隐身，连声音也隔绝了？
还是，只是单向的？
他看向阿妤。
谢颜妤也正看着惊慌失措的周叔，小脸上露出一丝懊恼和歉意。
她也没想到周叔会恰好这时候过来，还吓成了这样。
眼看周叔已经要开始语无伦次地喊“救你们”，甚至打算去叫人或者做出更激烈的反应，谢颜妤小手再次抬起，对着周叔的方向，轻轻打了个响指。
正陷入巨大恐慌，浑身发抖的周叔，忽然觉得眼前一黑。
他用力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
月光和灯光依旧，青石地砖，朱漆栏杆，都没变。
但之前那空荡荡的轮椅前，此刻却赫然出现了两个人影。
辞妄依旧坐在轮椅上，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看着他。
谢颜妤则站在轮椅旁，一只小手还搭在辞妄的手臂上，正眨巴着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小脸上带着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忐忑。
“二……二少爷？四小姐？”周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脱出眼眶。
他猛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梦！
人真的又出现了！
就在他眼前！
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周叔，是我们。”辞妄温声开口，语气带着安抚，“没事，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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