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内部比想象中更为宽敞，装饰极尽奢华，却因为是白天，显得空荡而冷清。
空气中弥漫着隔夜的酒气和脂粉香，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
谢颜妤一踏入画舫，小巧的鼻子就微微动了动，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芒。
她敏锐地感觉到，这画舫内部萦绕着一股比外面更加清晰的阴邪气息，丝丝缕缕，从画舫的深处，甚至是从下方渗透出来。
辞妄等人也神色凝重，他们虽不如谢颜妤感知敏锐，但直觉让他觉得这里的气息令人很不舒服，似乎隐藏着某种病态的压抑。
“这位爷，小姐，不知想找哪位姑娘？或是听曲儿？”一个打扮妖娆的鸨母笑着迎上来。
周叔上前一步交涉，淡淡道：“我家少爷小姐初来云雾城，久闻流云画舫景致独特，白日里清静，特来观赏一番，顺便品茶，找个临窗的雅间便可。”
鸨母见多识广，看出这几人非富即贵，目的恐怕不单纯，但也不敢多问，连忙笑道：“好说好说，请随我来三楼流云阁，那里视野最好。”
一行人跟着鸨母往楼上走。
谢颜妤看似乖巧地跟着，目光却悄然扫过四周，特别注意着地面的木板缝隙和墙壁的接合处。
辞妄三人也看似随意地打量着环境，实则留意着是否有隐藏的通道或异常之处。
雅间临江，视野开阔，装饰得极为精致，但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
“三位贵客请坐，需要用些什么茶点？”鸨母殷勤地问道。
辞战正要开口应付过去，却见身旁的谢颜妤忽然仰起小脸，扯了扯他的衣袖，用一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他。
“大哥哥，阿妤想听曲儿，听说这里的姐姐们唱得可好听了。”
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让辞战三人都是一愣。
鸨母一看，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忙道：“哎哟！这位小小姐真是有眼光，我们画舫的姑娘那可是个个色艺双绝，不知小小姐想听什么曲儿？妈妈我这就去叫最好的姑娘来。”
谢颜妤点头，小手一挥，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小金鱼，随手就扔给了鸨母，小脸上满是“不差钱”的豪气。
“今日高兴，赏你了，把你们这儿唱得最好的姐姐都叫来。”
那金条晃花了鸨母的眼。
“哎哟喂！谢谢小小姐！谢谢小小姐赏！”鸨母眼睛都直了，一把抓起金条，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态度瞬间殷勤了十倍。
“小小姐您稍等，妈妈我这就去叫如烟如梦她们来，她们可是咱们画舫的头牌，保准让小小姐您听得满意。”
鸨母揣好金条，屁颠屁颠地出去了。
雅间内，一时寂静。
傅景玄看着谢颜妤这一套“纨绔千金打赏”的动作做得如此行云流水，自然无比，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忍不住扶额。
他压低声音对辞战道：“阿战，你们平时都带阿妤去些什么地方？”
这熟练度，怎么看都不像是第一次啊。
“你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妹妹怕是已经被带歪了。
辞战：“………”
他看向辞妄。
辞妄：“………”
他承认这钱是他给的，但是他没教过她这么玩……
他低头看向怀里豪掷千金后，正一脸无辜，眨巴着大眼睛看他的小丫头，低声问：“阿妤，你……哪里学来的？”
“那些打赏的样子，是我以前看戏时，看到旁边包间的有钱老爷们就是这样做的，我就学了一下。”
谢颜妤一副小得意的模样，“我学的像吗？”
辞妄看着妹妹那张写满求表扬的小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只能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他低声道：“像，太像了，下次不许学了。”
“哦，好吧，那阿妤不学了。”
谢颜妤却仿佛没事人一样，又自顾自地爬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晃荡着两条小腿，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江景。
在享受这方面，她是极会的。
辞妄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好笑。
不一会儿，鸨母就领着四位抱着乐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歌姬走了进来，满脸堆笑。
“小小姐，您要的姑娘来了，这位是如烟，弹得一手好琵琶，这位是如梦，嗓子最是婉转，这位是……”
谢颜妤摆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右手一挥，“开始吧，唱得好，本小姐还有赏。”
歌姬们见这位小客人如此豪爽，纷纷打起精神，调弦试音，准备表演。
丝竹声起，婉转的歌声在雅间内回荡。
谢颜妤看似专注地听着曲儿，小手指还随着节拍轻轻敲着膝盖，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
辞妄三人也只好配合着做出欣赏的姿态，但他们的心神早已不在曲乐上。
辞妄借着品茶的机会，目光扫视着雅间的每个角落，试图寻找暗门或缝隙。
傅景玄则看似随意地踱步到窗边，实则在观察画舫的整体结构和江面情况。
辞战就端坐在那儿，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谢颜妤一边听着曲，一边悄悄释放出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向着地板下方，墙壁深处蔓延开去。
唱完一曲，谢颜妤果然又拍手叫好，随手又扔出几块大洋打赏，俨然一个被宠坏了有钱任性的小客人。
歌姬和鸨母更是喜笑颜开，服务得越发周到。
谢颜妤不停的让她们表演，不停的打赏，直到神识探到顾清漪的生气。
找到了。
谢颜妤面上却不动声色，一直听完这一首曲子，表情才满是意犹未尽的模样，她又说道：“今日先听到这儿，晚上我再来，记得给我留好位置。”
话落，她看也不看，又从随身的绣花钱袋里摸出一根黄澄澄的小金鱼，随手抛给了站在一旁眼巴巴等着的鸨母。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您放心，您放心。”
鸨母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沉甸甸的金条，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尖利中透着狂喜，脸上的粉都快笑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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