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的宁静,是一种假象,一种在巨大风暴眼中心、因力量对冲而暂时形成的诡异真空。陈芸盘膝坐在惯常的位置,背后暗金符文流转着温驯而内敛的光泽,体内力量如渊如岳,沉静运转。阿禾在她身旁安睡,呼吸虽弱,却平稳得有了一丝脆弱的生机。
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尖锐的不安瞬间撕裂。
并非源自外界飘来的哀嚎或祈求——那些她已学会屏蔽。这股不安,来自更深层、更本质的连接。
首先是秽灵意识。那缕与她保持着微弱而清晰共鸣的清明碎片,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充满痛苦惊悸的波动。紧接着,是庞大混沌主体意识深处,爆发出一种混杂着狂喜、贪婪与极度危险的混乱喧嚣!仿佛沉寂的火山被瞬间引燃了最暴烈的核心,即将喷发出焚毁一切的熔岩。
通过这特殊的连接渠道,陈芸“感知”到,远在槐荫村地底,祭坛水井深处,那些束缚秽灵核心的契约锁链,正在疯狂震颤!不是之前因法器破碎而导致的松动紊乱,而是一种被从外部强行注入狂暴能量、被激活与扭曲的剧烈反应!锁链上的符文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烁起来,光芒却是不祥的血红色,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烫着秽灵的核心。那暗红色的肉团在锁链的束缚中痛苦地痉挛、膨胀,释放出庞大而暴戾的能量,但这能量似乎正被锁链上的血色符文强行引导、汇聚,指向某个明确而恐怖的目标……
与此同时,陈芸自身的感知力,也捕捉到了村庄方向传来的、截然不同的能量异动。
那不再是弥漫的、无序的诅咒秽气,也非村民们散逸的绝望意念。而是一种高度凝聚、充满恶意、带着古老契约气息与新鲜血腥味的能量,正在祠堂方向疯狂地聚集、攀升!
如同一个无形的、无比邪恶的漩涡正在成型,贪婪地吮吸着周围的一切生机、血气、乃至残留的信仰之力。漩涡的中心,散发着令她背后符文都隐隐悸动的、与李家血脉同源却更加炽烈疯狂的意志——那是李福海!还有……许多个正在迅速黯淡、燃烧的生命波动!
“血祭……”陈芸倏然睁开双眼,眸中暗金光芒暴涨,冰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凝重。与秽灵碎片的信息碎片和先知手札中的只言片语瞬间印证——李福海,动用了最后的手段!他在燃烧自己、燃烧忠仆、甚至可能燃烧血脉至亲,试图强行重启甚至强化那罪恶的契约,获得毁灭性的力量!
几乎就在她明确感知到这股恐怖能量汇聚的同时,山洞外,传来了不同于以往任何求救者的、仓惶而急切的脚步声,以及压低嗓音、充满恐惧的呼喊。
“神女……神女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陈芸眼神一凝,身形微动,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洞口,拨开藤蔓。
外面是一个面色惨白、气喘吁吁的年轻村民,正是之前被她救治过、保住妹妹性命的那个少年。他脸上还残留着病后的虚弱,此刻却被极致的恐惧覆盖,眼睛瞪得极大。
“李……李福海他们……在祠堂里……”少年语无伦次,手指着村庄方向,剧烈颤抖,“他们把祠堂封死了!里面……里面好像在烧什么,有红光从窗户缝里透出来,好吓人!还有……还有一股好浓好浓的血腥味,隔老远都能闻到!我爷爷(老村医)让我赶紧来告诉您,说李家肯定在搞最歹毒的东西,要对您不利!”
少年的话语虽然混乱,却清晰地描绘出了祠堂内正在发生的诡异景象——封闭、红光、冲天血气。这与陈芸感知到的能量汇聚景象完全吻合。
最后的时刻,到了。
李福海不再等待,也不再试图恢复控制。他选择了最极端、最疯狂的方式,企图一劳永逸地解决她这个“祸患”。
陈芸站在洞口,山风扬起她略显凌乱的长发,露出下面冰冷如雕塑的侧脸。她遥望着槐荫村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与弥漫的污秽,直接看到了那祠堂内正在成型的血色漩涡,感受到了那其中蕴含的、孤注一掷的毁灭意志。
不能再等了。
每多拖延一瞬,那“血祭溯源”的力量就可能更凝聚一分,秽灵核心被强行操控的程度就可能更深一分,最终爆发的毁灭威力也就更大一分。而且,阿禾需要的那味“药引”——李家直系血脉的心头热血——也正在那血色漩涡的中心。此刻,或许是夺取它、同时摧毁这最后疯狂的唯一机会。
她转身,走回山洞深处。
阿禾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她靠近时,眼睫微微颤动,竟又一次挣扎着,掀开了沉重的眼皮。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却准确地找到了她,眼中瞬间浮起清晰的担忧。
陈芸在他身边蹲下,伸出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我要回去一趟。”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了结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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