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债一身轻的第二天，林默醒来时，感受到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宁静。没有催债短信的惊扰，没有对未来的焦灼，阳光透过新公寓的窗帘缝隙洒进来，空气中只有尘埃在光柱中悠然舞动。
他在床上躺了许久，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和里。然而，那份还清债务后的空虚和迷茫，也如同晨雾般，并未完全散去。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标记这个转折点，来告诉自己，生活真的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犒劳自己一顿。一顿真正像样的，配得上他此刻心境和……“身份”的饭。
他想起了那家名为“云顶阁”的餐厅。坐落在城市最繁华的CBD顶楼，以精致的融合菜系和俯瞰全城的无敌夜景闻名，是他过去连门口都不敢多停留的地方。那里代表的，是与他之前窘迫生活完全绝缘的另一个世界。
今天，他要去那里。
他起身，从简陋的衣柜里挑出了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休闲西装（是为了当年毕业面试买的，已经有些旧了），仔细熨烫平整。看着镜子里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神不再闪烁、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和底气的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
傍晚时分，林默走进了“云顶阁”。柔和的灯光，舒缓的爵士乐，低声交谈的客人，穿着得体制服、步履轻盈的侍者，以及那整面墙的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共同构筑了一种高雅而疏离的氛围。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和淡淡的香氛味道。
他并没有露怯，在侍者的引导下，在一个靠窗的、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菜单制作精美，价格自然也相当“美丽”。但他只是平静地浏览着，目光在那些曾经让他咋舌的数字上掠过，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他点了一份招牌的鹅肝，一份慢炖和牛肋排，配了一杯侍酒师推荐的红酒。动作从容，没有一丝犹豫和计较。
等待上菜的间隙，他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感受着口中红酒醇厚的余味，一种真实的、脚踏实地的满足感慢慢滋生。这就是依靠自己能力换取的生活，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然而，命运的巧合，似乎总喜欢在人们稍感惬意时，投下一颗石子。
就在林默切下一小块鲜嫩多汁的和牛，准备送入口中时，一个略显尖锐、带着几分刻意娇嗲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哟，这不是林默吗？”
林默动作一顿，抬起头。只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女的穿着一身亮片短裙，妆容精致，挽着一个穿着名牌logoT恤、手腕上戴着金表、身材微胖的年轻男人。正是他的前女友，李雪。
李雪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以及一种混合着优越感和猎奇般的打量。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林默身上那套略显过时的西装，他独自一人的餐桌，以及桌上那不算特别丰盛（在她看来）的菜品。
她挽着男伴，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一种看似关切、实则充满怜悯的笑容。
“林默？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李雪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就餐环境里足够清晰，“一个人来这里……是终于找到工作了？来庆祝？”
她刻意加重了“一个人”和“终于找到工作”这几个字，目光瞟向身边的男伴，仿佛在向他展示一件有趣的、来自她过去世界的落魄藏品。
那微胖男人也上下打量着林默，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屑，显然没把林默放在眼里。
若是以前，在这样的场景下，被前女友如此“关怀”，林默会感到无地自容，会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此刻，林默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李雪那带着刺的视线，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半分自卑，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和。
他没有回答李雪的问题，甚至没有去看她那个明显是“富二代”的男伴。
他的平静，反而让李雪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她预想中的尴尬、局促、甚至是恼羞成怒，一样都没有出现。对方那种油盐不进、仿佛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的态度，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气闷。
“这里环境不错，”林默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就是有点吵。”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李雪和她那个正有些不耐烦地抖着腿的男伴。
李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她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她身边的男伴却已经不耐烦地拉了拉她：“小雪，跟这种人多说什么，我们位置订好了，走吧。”
李雪咬了咬嘴唇，狠狠地瞪了林默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强装镇定的破绽，但最终一无所获。她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被男伴拉着，走向了餐厅另一侧预定的卡座。
林默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刀叉，仿佛刚才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杯中的红酒依旧醇香。
只是，他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过去的幽灵，再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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