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了一个字:好。
约在学校三号教学楼二层最东边的阶梯教室。白知许已经在第三排靠窗坐着了,面前摊着一沓打印好的论文,旁边搁着两支不同颜色的笔和半杯奶茶。他听见脚步声立刻回头,眼睛亮了一下。
“老师,麻烦你了。”
“没事。”顾西在他旁边隔了一个座位坐下,拿起论文翻了翻。页边空白处布满了批注,有些是他的笔迹,有些是导师的,修改的地方反复涂改过,能看出确实下了功夫。
“你父亲的案子处理完了?”顾西翻到第一页,随口问。
白知许的表情变了变。“处理完了。赔了些钱,人从局子里出来了。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被人举报了。”他低头戳奶茶里的珍珠,“我妈哭了好几天,不过总算过去了。”
顾西“嗯”了一声,继续看论文。笔尖在“过错推定”四个字下面划了一道线,在旁边写了个问号。
白知许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西姐,那个杨科长……又回来上班了?”
顾西的笔停了。
“我听我同学说的,”白知许赶紧补了一句,“他有表哥在你们单位后勤,说杨科长请了两个月病假之后又回去了。”
阶梯教室很安静。午后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空气中的浮尘形成一条条斜斜的光柱。顾西低头看着笔尖,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蓝色圆点。
“他最近还找你麻烦吗?”白知许的声音放轻了。
顾西把笔拿起来,在那个蓝点旁边补了一笔,把它改成句号。“没有。”
白知许盯着她看了几秒。他的眼睛很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锐利和毫不掩饰的关切。“如果他还来,”他说,“你一定要告诉我。”
“告诉你你要怎么样?”
“我肯定有办法。”他没有笑。说完这句他把视线收回去落在奶茶杯上了,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顾西没有继续。她把论文翻到最后一页,整体审了一遍,然后把修改意见一条一条指给他。白知许拿着笔在旁边记,偶尔提不同意见,两个人就某个论证逻辑你来我往地讨论了几句。阳光慢慢向西移,在阶梯教室的地面上拉出更长的影子。
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天边泛橘色了。白知许抱着论文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她:“西姐,真的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等你论文过了再说吧。”
白知许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杨科长的事——”
“我知道了。”顾西冲他摆了摆手。
白知许这才走了,抱着论文小跑着穿过操场,书包一颠一颠的。顾西站在台阶上看了他一会儿,低头打开手机。苗林的消息是半个小时前发的:“嫂子!蛋糕太好吃了!全所沦陷!今晚想请你吃饭,来不来?”
紧接着又一条:“季律说他要问你的意思,所以我先斩后奏了。晚上没事就来,不用拘束。”
顾西站在傍晚的风里,指尖停了一下。春天的晚风带着一天里最后的暖意,吹得操场边的杨树新叶哗啦啦响。她打了一个“好”字发出去。
律所聚餐在附近一家火锅店。顾西到的时候包间里坐了七八个人,热气腾腾的汤底刚刚翻滚起来,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苗林第一个看见她,站起来招手:“嫂子来了!快坐,就等你了。”
顾西在苗林旁边坐下,环顾了一圈。早上吃了她蛋糕的小李和小周都在,王姐坐在对面往锅里下藕片,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年轻面孔。季忘川坐在桌子靠里的位置,正在拿公筷拨鸭血,看到她进来抬眼点了个头。
“嫂子你不知道,你那个蛋糕现在是我们所的传奇了。”小李一边涮牛肉一边说,“苗林在群里发了照片,何律师都说看着就好吃。”
“对对对,”小周接话,“我今天早上本来心情特别差,吃完之后一整天效率都翻倍了。”
顾西拿起茶水喝了一口。“你们太夸张了,就是随便做的。”
“随便做就这么好吃?那认真做还得了?”苗林把刚涮好的虾滑夹到她碗里,“来来来,这顿我请,感谢你让我上午没饿死在工位上。”
季忘川坐在斜对面没插话。但他把一盘刚涮好的嫩牛肉转到了顾西面前,幅度不大不小,刚好停在她伸手够得到的地方。顾西夹了一块,低头咬了一口。辣味和鲜嫩在舌尖上散开。
“你开车来的吗?”季忘川开口问了一句。
“没,打车。”
“一会儿一起回去。”他说完又低下头去夹锅里的东西,好像只是顺带一提。
苗林的耳朵尖竖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她,嘴角挂上一个笑,但什么也没说,转头去跟小李聊案子了。
火锅的热气一波一波往上涌,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包间里的嘈杂声混在一起,杯盘碰撞的脆响和笑声此起彼伏。顾西坐在热闹中间,面前碗里始终有东西,苗林夹的,小李夹的,转盘上停在她面前的菜。但她注意到有几次转盘被人轻轻拨动了,幅度很小,刚好把一个她可能爱吃的菜转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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