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愈发浓郁,月光薄薄一层覆在客厅地板上,冷得像霜。
顾西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没有哭,也没有再翻手机。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任由那些温柔的过往和刺眼的真相在脑海里反复拉扯,把心底那点残存的侥幸,一点点磨得粉碎。
她以为至少要等到周一。
凌晨一点,玄关处忽然传来轻微的密码锁解锁声。
咔哒一声,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顾西的背脊微僵,缓缓抬眼望向门口。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色和远处楼宇的微光,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身形。季忘川风尘仆仆地站在玄关,身上还是那件浅灰色衬衫,只是领口的扣子尽数扣好,不复照片里的松弛温和。外套搭在臂弯,裤脚沾着沿途的尘土,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还有一丝仓促的慌乱。
他终究是等不及周一,连夜赶回来了。
他在门口顿了两秒,适应了室内的昏暗,目光精准地落在沙发角落的顾西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季忘川放轻脚步走进来,没有开灯,像是怕骤然的光亮会刺痛她,也怕撕开这沉默压抑的氛围。他走到沙发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沙发里的女孩。
六天未见,她瘦了些许,眉眼安静得过分,没有怒气冲冲的质问,没有委屈泛红的眼眶,只是一双澄澈的眸子平静地望着他,淡得像从未爱过一场。
这份死寂的平静,比哭闹更让他心慌。
“顾西。”季忘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还有难以掩饰的忐忑,他微微俯身,想要靠近她,“我回来了。”
顾西没有动,视线落在他沾染风尘的鞋面上,轻声开口,嗓音清冷又平稳:“不是说周一才回来?案子处理完了?”
简单一句话,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他所有仓促归来的底气。
季忘川的动作一顿,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他连夜驱车几百公里,抛开了所有繁杂事务,只为回来见她,怕她胡思乱想,怕她心灰意冷。可真的站在她面前,才发现千言万语,都无从说起。
“没有处理完。”他坦然承认,语气带着浓重的疲惫与诚恳,“但我不能再等了。我怕你多想………”
顾西垂了垂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你早就该怕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飘飘的,却字字沉重,砸得季忘川心口发闷。
季忘川缓缓蹲下身,蹲在沙发边,平视着她。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底盛满了疲惫、懊悔,还有难得的无措。在外他是冷静理智、运筹帷幄的金牌律师,可在顾西面前,他所有的从容镇定,在面前尽数崩塌。
“对不起,顾西。”他主动认错,语气恳切,“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不该以出差为借口离开,更不该整整六天忽略你的消息,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受了这么多委屈。”
顾西沉默了许久,久到季忘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谷底。
她终于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清晰地问:“你告诉我,舒展朋友圈的照片是怎么回事?度假酒店的定位是怎么回事?还有江蓠微博里,你握着方向盘的那张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求证,可这份冷静,却让季忘川无比愧疚。
“案子是真的。”季忘川字字认真地解释,不敢有半分隐瞒,“江蓠的婚姻状况很糟糕,她丈夫长期家暴,还转移婚内财产,这起离婚案取证难度极大,牵扯的纠纷也很多。她走投无路,只能来找我,我是她唯一能信任的律师。”
“我去邻市,不是陪她散心。”他继续解释,“她丈夫在那边有一处隐秘房产,也是财产取证的关键地点,我必须亲自过去核实。老同学聚会是偶遇,舒展刚好在邻市出差,一群旧同学碰巧凑在一起,我推脱不掉,才留了合影。”
顾西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那三天前,我跟你说我想你,你为什么不回我?”她打断他,问出了最耿耿于怀的问题,“再忙,也不至于连一句回复的时间都没有。季忘川,你那时候,是不想理我,还是在陪她?”
这个问题,让季忘川瞬间失语。
他闭了闭眼,满是懊悔与自责。
“是我的问题。”他坦然揽下所有过错,“那天江蓠拿到丈夫家暴的新证据,情绪彻底崩溃,险些做出极端的事。我一直在安抚她的情绪,整理证据材料,脑子全程紧绷,忙到忘记看手机。等我空下来看到消息时,已经是深夜。我想着太晚了,怕打扰你休息,想着等案子理顺了,好好跟你解释。”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满是苦涩:“我自以为是的体贴,最后变成了最愚蠢的隐瞒,让你凭空受了所有委屈。”
顾西看着他真诚懊悔的模样,心里那团堵了几天的郁结,没有消散,反而更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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