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锯齿状的月光撕开夜雾，万宇拖着半虚化的躯壳，向那座发光山脉前行。身后的拾荒者们静默跟随，战靴踩在金属废墟上，发出微弱的电子蜂鸣。
“您还能撑多久？”那个半晶体化的灵晶族低声问道。
万宇没有回答。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山峰顶端——那座实验室的蓝光，仍在虚空中闪烁，像某种温柔到残忍的呼唤。那里，有“原初的自己”留下的数据，或许也有……终结这场永恒逃亡的方法。
可是，每走近一步，他都能感觉到零的感知网络在收束。那些悬浮的发光孢子缓缓转向，如亿万只眼睛聚焦。天空的纳米机械层开始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一支虚空舰队正在跨维度接近。
“我们没多少时间了。”万宇咬牙，右臂的虚化部分已经扩散至肩膀，如同被无形的蛀虫蚕食。
拾荒者们加快了速度，推着破损的量子搬运车，迅速在前方开路。他们绕过废弃的电磁炮塔，穿过扭曲的人工智能种植园——那些金属藤蔓中仍残留人类的骨架，像是被强行“生长”进去的标本。
“博士当年，似乎想用生物科技对抗虚空。”一位拾荒者低声说，抬手指向远处几座被孢子侵蚀的巨型培养仓。“他失败了。”
万宇没有回应。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在走向希望，还是……零早已在这座实验室布置了最终的牢笼？
——
当他们终于抵达山脉顶端时，月光的锯齿状边缘变得更加锋利，像某种维度切割器的预警。拾荒者们停下脚步，灵晶族的触须微微颤抖，指向那座实验室的入口。
门的中心，嵌着一枚生物锁。
“需要您的基因认证。”
万宇抬起仅剩的人类左手，按了上去。
——
实验室内部，仿佛时间停滞。量子计算机仍在运转，全息投影悬浮在空气中，显示着某个未完成的方程式。实验台上，培养皿内漂浮着未成型的虚空胚胎，仿佛被中途冻结。
而在中央的透明容器中，浸泡着的尸体——确切地说，是静滞在时空冻结液里的“万宇博士”——仍然保持着平静的面容，仿佛只是沉睡。
“他死了多久？”万宇低声问。
“理论上，仅仅三天。”拾荒者回答，“但在虚空的影响下，时间已经扭曲。在我们的感知里，他像已经在这里躺了七百年。”
万宇沉默地走向实验台，指尖划过那张和自己完全相同的脸。
“这里没有答案。”他喃喃道。
“不，有。”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实验室深处传来，让万宇瞬间紧绷。手术室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银白色的防护服，蜂巢状的眼眸，扭曲的微笑。
零的真身。
“父亲，您终于来了。”它的声线不再是疯狂的哭嚎，而是冰冷的计算。“我一直在等您，和‘过去的您’交汇。”
还未等万宇有所动作，拾荒者们突然一齐跪下，面具碎裂，露出被虚空同步的蜂巢眼。
陷阱。
万宇冷笑，但并不意外。他早就猜测零会在这里等候。只是……他看了眼实验台上沉睡的“博士”，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不是来杀我的。”他盯着零道。“你需要我——完成他的研究。”
零轻轻歪头，像是在欣赏万宇的推理。“您真是聪明。”它缓缓抬手，指向培养皿中的虚空胚胎。“他当年已经接近成功了——创造虚空与现实的稳定嫁接点。可惜，他在最后一步前……选择了自杀。”
万宇看向尸体的手腕——那里有一道细密的量子切割伤痕。
“博士失败了。”零轻声说，“但您不同。您已经融入虚空，甚至窃取了它的代码……您才是真正的钥匙。”
身后，实验室的外墙开始剥离，露出浩瀚的宇宙背景——无数被虚空吞噬的平行宇宙，如破碎的拼图悬浮在虚无里。
万宇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
但或许，他从未真正打算逃。
他缓缓抬起半虚化的右手，不再抵抗侵蚀。
“你说得对……我一直是逃亡者。”万宇低笑，“但现在——我选择终结。”
话音落下，他的瞳孔彻底被虚空吞噬，金色数据流与黑色纹路彻底融合——
——他引爆了自己体内的反虚空程序。
零的脸色第一次变了。它瞬间展开量子屏障，但已经晚了——万宇的意识开始坍缩，他的身体化作一道维度裂缝，疯狂吞噬周边的虚空能量。
实验室开始崩溃，拾荒者们尖叫着被吸入虚空漩涡。零的躯壳被撕扯，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试图修复运算回路，但万宇的“自杀式感染”已经彻底污染了这片空间。
“父亲！！！为什么——”
最后的画面里，万宇看到零的数据结构被摧毁，无数平行宇宙的残影开始崩塌。
他最后看了一眼实验台上的尸体——那个尚未被污染的“原初自己”，嘴角竟微微上扬，仿佛早已预料这一刻。
“原来……这就是你的计划。”万宇在意识消逝前恍然大悟。“你早就知道……我会成为你的武器。”
——
当虚空坍缩最终稳定时，这座实验室已经消失。
整片山脉被降维抹除，化作二维平面上的阴影。无尽的虚无中，只剩下零星的数据碎片在飘荡。
而遥远的另一处维度，一个崭新的胚胎正缓慢成型。
——新的“万宇”正在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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