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脸色青白,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却没说出话来,“不是恶意针对,我只是履行记者职责,追查真相。”
“因为你的履历,和你的能力之间,确实存在很大的断层。我做了十年新闻,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你总要允许我有疑问。”
“你有疑问,可以问。”
“但你把疑问当结论,把猜测当证据,把采访当审问。”
“你预设我是个骗子,然后满世界找证据证明我是骗子。找不到,你就质疑证据本身。找到假证据,你如获至宝。证据被推翻,你就说我存在断层,这十年,你就是这么做新闻的?”
林清栀有理有据,眸光平静。
王浩站起身来与她对视,眸子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林清栀,平心而论,你一个无根无据,无学历无阅历的小姑娘,这么多的一切你真是自学成才吗!”
林清栀摇了摇头,闪过一丝不屑:“王浩,你自己不是天才,总不能否定世界上有天才吧?”
“采访到此为止吧。”
林清栀不想再搭理王浩惨白的脸色,推开门离开了会议室。
她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是陈雯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她在林清栀面前站定,深深鞠了一躬。
陈雯直起身,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林同志,采访还没完成,团部这边要求我们出一篇正面报道,社里也等着要稿子。我知道您现在肯定很生气,但是能不能求您,把剩下的采访做完?”
“我保证,后面的问题只问技术,只问项目,一个字都不乱来!稿子写完了我给您过目,您说改哪里就改哪里,您不同意发我绝不发!求您了……”
林清栀看着她,忽然想起刚上岛时的自己,也是像这样求一个被看得见的机会。
她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明天下午。我只有一个小时。”
陈雯眼睛刷地亮了,连连鞠躬:“谢谢林同志!谢谢您!明天下午我一定准时到,只问技术问题,一个字都不乱来!谢谢您!”
林清栀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大雨又连续下了两日,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营区的低洼处已经积了齐小腿深的雨水,战士们用沙袋垒起临时堤坝,抽水机昼夜不停。
林清栀也几乎没闲着,东奔西跑,哪里设备出问题就往哪里去。
两天下来,她那双原本整洁的解放鞋彻底看不出颜色,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这天下午,林清栀刚抢修完通信讯号,准备去食堂里拿个馒头饱腹。
她刚走到食堂,就看到在角落处坐下的季寒川,她匆匆取了个馒头端着饭菜也走了过去。
他面前的饭菜被风卷残云般吃完,眼窝下有淡淡的青痕,显然这两夜没睡好。
林清栀坐下后,季寒川才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欣喜的光亮。
“防汛什么时候能结束?”林清栀问。
“至少还得三四天,上游水势汹涌,潮位也高。”季寒川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出声询问道。
“我听郭锐说采访那天气氛不太好,那王浩是有什么想法吗?”
林清栀筷子一顿:“没什么,无非就是觉得我的技术有水分。”
“不过陈雯还好,稿子写得很客观,我看过了。”
季寒川点点头,把馒头塞进嘴里,目光锁在林清栀身上。
林清栀此时后知后觉想起陈雯前天采访的事,不由得抬头看他:“王浩那记者证不会被你扣了吧?”
“心理阴暗的人不配做记者。”季寒川喝了口汤,没做否认。
林清栀不由得轻笑一声,难怪那天做完采访后,王浩来找她道歉,原来是记者证被扣了。
就说怎么前后态度变化那么大呢。
林清栀吃完最后一口饭,季寒川接过饭盒过去清洗,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喊叫。
“出事了!鹰嘴崖有人掉海里了!”
季寒川洗刷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林清栀,匆匆交代。
“清栀,我过去一趟,你把碗筷拿回去后就别出来了,现在海边太危险了。”
林清栀点头,接过碗筷继续洗刷着,等到要离开的时候,才发现他落在椅子上的雨衣,就拿着雨衣追了出去。
鹰嘴崖,季寒川拨开人群挤进去,就见李欣和苏婉婷站在岸上,脸色煞白,正死死盯着海面。
离岸十几米的海浪里,林琳正死死抱着一根浮木,时沉时浮。
“林琳!”苏林卿跌跌撞撞地从人群后冲出来,脸色惨白。
“让开!我下去救她!””
他脱了外套就要往海里跳,却被一个浪头迎面打回来,整个人摔在礁石上,膝盖磕出一道血口子。
他不死心,爬起来又要往下冲。
“你不要命了!”旁边两个战士死死拽住他,“这浪下去就是送死!”
“放开我!”苏林卿嘶吼着,眼眶通红。
季寒川没有理会岸上的混乱,飞快地扫了一眼海况,转身去发动码头上的小型冲锋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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