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不能大办丧礼,所有人也还是将能做的尽力做好。
转眼又是三年过去,文易站在田野边,看着北方。
这是她来青州的第二年。
祖母孝期刚过就来了。
她给祖父母守孝的那一年里,是在官不朝,需要去衙门,但是不用上朝会。
那一年,她犯了很多事。包括不限于卡五皇女生辰的预算,卡卫淑卿升贵卿预算。
却多批了一些灾情款项。
还不止一次。
还有日常工作上大大小小的错误犯了不止一个。
于是,底下的侍郎跑去和陛下告状。
说她工作时经常走神犯错,对比下不够尊敬。
不像他什么都和陛下说。
试图取代她的心思不要太明显——取代她的位置,也取代她的谄媚。
现在,偶尔做事都能不经过她这个尚书了。
又是一次侍郎从宫中回到衙门,看见文易伏身在整理东西,“文大人,陛下有请。”
萧曌嵘是在养心殿见她的。
看着自己跪在她面前,文易能察觉到她审视的视线。
“祖父母去世就这么难过?”
“嗯。”文易声音低沉,想起两个老人,又差点落泪。
有表演的成分,但是也有真诚。
特别是在萧曌嵘面前,想起祖母因为和萧宸爱的周岁生辰相撞只能低调的情况。
思及此,她深深叩首。
“你干什么?”萧曌嵘不禁后退一步,文易能看到她后退时衣袂的飘动。
“臣,臣觉得自己现在状态不配当尚书了,希望……让更加能胜任的大人去胜任。”
“文易。”萧曌嵘肃着脸,“不要开玩笑。”
文易摇头,抬眼看向萧曌嵘,“陛下,臣,最近总是有些失神。”
却被萧曌嵘打断,她蹙眉,“不过就是死了两个亲人,天天想没了的东西有什么用?家人家人,有手中的权势重要吗值得你去放弃自己?”
听到这话,她又克制不住流泪,“陛下,臣就是忍不住。”
不能哭,那是……她最后的骄傲。
可是有点忍不住。
文易哭笑,像吃果子一样,萧曌嵘的话像用力的手,一扯,就扯下来一层带肉的皮。
汁水泛滥,粘在手上异常粘糊,才发现是血。
其实萧曌嵘的话或许没错吧,可是家人真的很重要啊。
文易分不清现在的苦是作戏还是真心。
没等萧曌嵘说什么,她就自顾交代起来,“现在能用的流水不多,臣不是故意卡皇女和贵卿的预算,还有下面的个州县……”
不说还好,一说就让萧曌嵘气闷。
也不知道是谁,竟流传起卫贵卿和赵贵卿一样,升贵卿时被卡预算,一看就是步他后尘。
萧曌嵘那叫一个气啊。
更叫人生气的是找来找去源头确实就是几个宫人嚼嘴巴开始的。
处置了人,用强行压下舆论。
看着宸爱越长越开的眉眼,萧曌嵘更加断定那是临玉的孩子。
甚至……她曾过,皇祖父时期,谢太傅堂弟,其实是他祖父的私生子。
当年就是滴血认亲的。
也不是不能试试。
但这样的话就要在小五手上割一条刀痕了。
等我她再长大一些再说。
思及最爱的孩子,看向文易脸色就比刚刚要冷上几分。
眼中的审视更多了一层试探,“你觉得小五的资质怎么样?”
说完,紧紧盯着她。
文易详装一顿,然后才反应过来萧曌嵘说什么,“陛下,怒臣直言,五皇女还小。”
才三岁。
比起十四岁的太女,小太多了。
这话有些让萧曌嵘不高兴,毕竟驳了自己的想法。
但是看到她这么坦然提望秩,也不像有首尾的。
放下心来,文易她不懂,望秩还不懂吗?
她还没那个胆量的。
那孩子正直,不至于在她眼皮子下做这种事。
思及此,脑海中那个早就隐隐存在的想法跳出来,“既然如此,朕再许你一次,你就去青州吧,尚书的位置朕让侍郎顶上。”
“谢谢陛下。”文易眼眶微红,说这话是满是满足。
心下呵呵一笑,连哪个州都想好,可不是她一厢情愿啊,这何尝不算一种双向奔赴呢?
她的好陛下也动了让她走的想法。
青州,在临州之上。
那可是先帝被贬谪过的好地方附近。
这里的夏天比京城要闷热。
文易将手头的活干完,走在田野。
来到这里后,她不喜欢待在室内。
特别是现在的夏日,浑身粘腻,像是被粘上一层果酱。
当然,是腐烂的果子还差不多。
空气也闷闷的,有时日头高悬,让文易想起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的热气。
将她的身体整出汗,抽离她的体力,只留下困乏乏力。
今日倒还好,文易在一条米黄色崎岖的土路上停下,看着稻田,还都是绿油油的一片,远远望去很好看。
绿色的叶子拥邑着弯腰的穗稻,被烈日蒸得散发出稻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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