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南溪蛮子敢这时候作乱,就是欺负我大雍主力被北疆战事拖住了。”陆怀川开口,一板一眼说道。
“因此,臣以为,北疆将士浴血奋战,连战连捷,才保住了北境暂时平安,这是天大的功劳。
正因为这样,臣觉得,应该重重犒赏,振奋军心,这样才能显示陛下您的圣明,也让天下人知道,我大雍就算两边打仗,也有的是底气,不容小看。”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迎着萧言峪陡然幽深的目光,继续说道,“所以,臣恳请陛下,下旨奖赏北疆将士,紧急调拨一批粮草,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北疆。
这样才能安定军心,巩固南北边防。
并且一路声势浩大,让南溪知晓。
让他们猜忌为何这个时候陛下有此举动的同时,知道我们北疆稳如泰山。
这样一来,他们那点造反的心思,说不定自己就熄了。这是……一举两得的办法。”
随着他话落,大殿里安静得吊根针都能听见。
好多大臣一脸莫名其妙,觉得陆怀川这时候说这个,有点突兀,而且还“重重犒赏”。
在南北都有战事紧张的时候,不太合适吧?
太上皇时期多稳重一个人啊,怎么新帝上来后就如此莫名其妙?
难道,现在不像之前受君王恩宠,坐不住了?
一想到这个猜测,大家看陆怀川的眼神都不对了。
陆怀川却视若无睹。
龙椅上,萧言峪的目光落在陆怀川身上,非常复杂。
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最懂他为难和困境的,果然还是他们。
“准奏。”在其他臣子还愣着没有反驳时,萧言峪就急急应下。
好像就怕下一秒就被反驳了。
“就按陆卿说的办。北疆将士有功该赏,立刻筹措粮草,火速运往北疆,不得有误!南边……郑和容昨日已启程,朕相信他能很快平定。”
还有御史张了张口,但是一想到北边正在战事之间,劝阻的话,好像也说不出口。
最终都只得弯下腰,“陛下圣明!”
陆怀川跟着深深躬身,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知道,萧言峪肯定已经怀疑他知道内情了。
但是以他那比马蜂窝还多的心眼,总会怀疑的,怎么着,都一样。
只是着实没想到,还没走出大殿,总管公公就笑盈盈找来,“陆大人,陛下有请。”
御书房内,此时静得闻针可落。
萧言峪背对殿门站着,看着身后那幅舆图。
这就是大雍的疆土。
北疆那块,被朱笔重重圈了出来。
那个朱色的墨水,在画的时候,顺着往下,流出两条长长的痕迹。
像血。
“陆卿,”萧言峪终于开口了。
只是他没有回头,“刚刚朝上,你话没说完。”
语气里很肯定。
陆怀川当即跪下,“臣愚钝,不知陛下所指。”
“愚钝?”萧言峪轻笑一声,转过身来,“你陆怀川要是愚钝,这满朝文武,便都是瞎了眼了。”
说着,他跨步到御案,拿起放在最显眼的一本奏折。
不再看陆怀川,而是紧紧盯着那份谢宁安的奏报,“你想说什么,朕知道。北疆缺粮,是不是?”
陆怀川声音一哽,叩首道,“臣……”
看陆怀川说不出口,他继续逼陆怀川。
“朕问你,若是朕今日不准你的提议,若是朕告诉你,国库空虚,南边危急,北疆的粮得等。你会如何?”
殿内死寂。
就在萧言峪以为陆怀川不应声时。
陆怀川却缓缓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陛下若如此说,臣……只能以死相谏。”
萧言峪瞳孔微缩,一股抓不住的恐慌瞬间涌起。
但是却生生压住,再次出口,依旧冷冷,“你以为朕怕你死谏?”
“臣不敢。但臣更怕……”
陆怀川似乎知道自己的话很大逆不道,他深吸一口气,连身子都跟着起伏,
“臣怕北疆数万将士因为缺粮哗变,怕北漠趁机南下,怕我大雍北境防线一朝崩毁。
陛下,北疆不是边睡之地,它是我大雍的脊梁。脊梁要是折了,陛下,大厦将倾,大雍危矣。”
“够了!”萧言峪猛地将奏折摔在陆怀川跪着的身前,那奏折随着惯性,跳到陆怀川胸口,又安静躺在地上。
陆怀川却似乎是豁出去了,也不怕什么了。
他再次重重叩首,“陛下,臣今日敢说这番话,不是为了博直臣的名头,更不是要胁迫您。
臣是怕有朝一日,史书上会写,我大雍因为吝给粮草,致使北疆沦丧,江山破碎。
臣怕后世百姓,会指着陛下的庙号说,就是那个皇帝,那个叫萧言峪的皇帝,宁可要面子,也不要将士的命!”
“陛下。”陆怀川再次抬头,有一丝晶莹从眼角滑落,“为人君者,当以天下为重。为人臣者,若连为民请命也不敢,那枉为人臣。”
最后一句话,简直嘶哑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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