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依旧嘶吼,卷起城楼上的血沫与尘土,黏在沈彻染血的银甲上,结成一层冰冷的痂。他站在残破的城楼边缘,手中捏着那封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纸被揉得皱痕累累。下方的街道上,士兵们正清理尸体、救治伤员,呻吟声与木料修缮的敲打声交织,衬得偏关愈发苍凉。
“将军,李嵩这是赶尽杀绝啊!”秦风捂着手臂的伤口,踉跄着走上城楼,声音里满是愤懑,“前线浴血奋战,他却在后方捅刀子,简直狼心狗肺!”
沈彻缓缓松开手,将密信展开,目光扫过“私通草原、意图谋反”八个字,眼底翻涌着寒潭般的冷意。他深知,李嵩这一招何等阴毒——陛下本就对边境将领心存忌惮,如今战火正酣,这份弹劾如同燃向龙椅的火星,极易引燃猜忌的烈焰。
“愤怒无用。”沈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三件事:证清白、筹粮草、固防线。”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几名核心将领,目光一一扫过:“秦风,你带五百人,立刻前往偏关西北的黑风谷——那里曾是前朝囤积军粮的隐秘粮仓,虽废弃多年,但或许仍有遗存。务必尽快探查,能带多少带多少回来。”
“末将遵令!”秦风咬牙应声,转身便要下楼。
“等等。”沈彻叫住他,从腰间解下一块虎符,“持此符前往并州刺史府求援,就说偏关守军断粮三日,若并州见死不救,偏关一旦失守,草原铁骑直捣中原,并州首当其冲。”
秦风接过虎符,重重点头:“将军放心,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会带回粮草!”
“张武,你率人清点兵力、修缮城墙。”沈彻看向另一名将领,“伤兵移入内城救治,能战之士分守四门,加固防御工事。告诉弟兄们,李嵩的弹劾我自会澄清,但偏关是我们的根基,绝不能再让敌军踏入半步!”
“诺!”张武沉声应道,转身离去部署。
沈彻最后看向亲卫统领陈忠:“你挑选十名精锐,乔装成商贩,连夜启程前往京城。将这封奏折亲手交给御史大夫周大人,再带一句话——沈彻愿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反心,只求陛下明察,勿中奸人诡计。”
他铺开宣纸,笔墨未干便挥毫疾书。奏折中字字泣血,既陈述了偏关之战的惨烈、赵彦叛国的真相,也细数了李嵩在后方克扣粮草、拖延援军的罪证,最后写道:“臣身沐皇恩,镇守边疆,若有二心,甘受凌迟之刑。唯愿陛下辨忠奸、识谗言,许臣扫清胡虏,还大靖边境安宁。”
写完后,沈彻咬破指尖,按上鲜红的指印,将奏折折好,塞进陈忠手中:“路上务必小心,李嵩必定会派人拦截。”
“将军保重!”陈忠单膝跪地,将奏折贴身藏好,转身消失在城楼的阴影中。
安排妥当一切,沈彻走下城楼,沿着血迹斑斑的街道缓步前行。士兵们见他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中带着敬畏与担忧。他们大多是雁门关的旧部,跟着沈彻出生入死多年,深知将军的忠义,可“谋反”的罪名如同乌云,压得每个人心头沉重。
沈彻走到一名年轻士兵面前,那士兵腿上中了一箭,正咬着牙让军医包扎,脸上满是冷汗,却不肯哼一声。沈彻蹲下身,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疼吗?”
士兵愣了愣,随即摇头:“不疼!能跟着将军打仗,属下不怕疼!”
“好样的。”沈彻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提高声音对周围的士兵们说,“弟兄们,李嵩弹劾我谋反,你们信吗?”
“不信!”士兵们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震彻街巷。
“我知道你们不信。”沈彻的声音带着沙哑,却字字铿锵,“我沈彻从军十五年,从普通士兵做到将军,靠的不是投机取巧,而是弟兄们的鲜血与信任。如今,前方有胡虏虎视,后方有奸人构陷,我们处境艰难,但只要我们守住偏关,守住这片土地,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
“守住偏关!守住偏关!”士兵们高举兵器,齐声呐喊,声音里的疲惫被热血取代,原本低落的士气重新振奋起来。
沈彻看着眼前的将士们,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这些士兵是他最坚实的后盾,也是他对抗危局的底气。可现实的困境依旧严峻——粮草仅够支撑两日,受伤士兵超过千人,可用兵力不足三千,而左贤王的三万大军就在三十里外扎营,随时可能再次发起进攻。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策马奔来,神色慌张:“将军!并州方向传来消息,李嵩已下令各州府,不得向偏关提供任何粮草援助,还说……还说凡是私通偏关者,以通敌罪论处!”
沈彻的心猛地一沉。李嵩这是要彻底断绝他们的生路!
“黑风谷那边呢?”沈彻追问。
“秦风将军派人传回消息,黑风谷的粮仓确实有遗存,但被一伙马贼占据,他们正在奋力强攻,暂时无法脱身。”
雪上加霜!沈彻眉头紧锁,目光望向城外远方——那里,隐隐能看到草原大军的营帐轮廓,炊烟袅袅,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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