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卫的目光没有离开她的眼睛。
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洗得发白、沾了酒渍的衬衫袖口。那袖口上，用同色丝线绣着一朵小小的、几乎看不出的玉兰花，针脚细密工整。
他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周围的喧嚣、目光、黄安琪的香水味，仿佛都被推远。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双盛满担忧的眼睛，袖口那朵坚韧的玉兰，和那缕萦绕不散的芬芳。
“因为，”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目光紧锁那朵小小的玉兰，“你的光，够亮。”
林婷擦拭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眼睫颤动得更厉害。
洁白的餐巾上，那抹混着酒液的血迹，像一朵带着疼痛绽放的花。
黄安琪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难堪恼怒。她想上前，却被叶君卫一个淬着寒冰、不容置疑的眼神盯在原地，只好悻悻离开。
君卫脱下浸透的西装搭在臂弯，对林婷低声说：“走吧。”声音不容置喙。
林婷默默点头，跟在他身后半步，穿过各色目光，离开了这片浮华。
那晚之后，隔阂消融。
清晨，君卫的办公桌上会准时出现一杯温度刚好的黑咖啡。林婷整理文件时，会发现旁边多了一盒朴素的润喉糖，或几本她提过的专业书。
交流有了温度。他会就某个跨板块的品控难题直接走到她工位旁，听她条理清晰地分析；她发现流程风险，也会毫不犹豫敲开他办公室的门。
作为林婷上司的满女，对这段时间两人的异样有了大致的了解后，没告诉任何人，甚至开启了方便之门，不动声色的总是将林婷安排给品控部。
一段时间后的一天，集团旗下某高端酒楼的后厨冷库，正进行深度清洁和流程改造核查。
君卫带着品控团队和林婷在现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低温的寒意。
君卫正蹲在一个巨大的海鲜冷冻柜前，检查新安装的温度传感器。
林婷拿着记录本和强光手电站在稍后。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金属支架扭曲的“嘎吱”声！
君卫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头顶一个巨大的、用于存放备用食材的金属货架，因年久锈蚀和承重不均，一根主支撑柱正发出刺耳的呻吟，整个货架开始倾斜！
最上层几个沉重的冷冻箱摇摇欲坠，正对着林婷的位置！
“小心！闪开！”君卫的吼声如同炸雷！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像离弦之箭猛扑过去，一把将还在错愕中的林婷狠狠推开！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沉重的冷冻箱和扭曲的金属货架轰然砸落，扬起一片冰冷的尘埃和碎冰！
林婷被巨大的力量推得踉跄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面上，痛得闷哼一声，手中的记录本和手电脱手飞出。
尘埃落定。林婷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她第一反应是看向君卫刚才的位置——那里已被倒塌的货架和冷冻箱完全掩埋！
“叶总监！”林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撕裂感，她不顾后背疼痛和散落一地的文件，踉跄着扑向那堆废墟，“叶总监！叶君卫！叶君卫！你回答我！”
恐惧像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徒手去扒拉那些冰冷沉重的金属和箱子，声音带着哭腔：“叶君卫！你别吓我！你出来！”
“咳…咳…我没事……”一个有些虚弱但熟悉的声音，从废墟边缘传来。
林婷猛地转头，只见君卫从一堆倒塌的杂物边缘艰难地撑起身子。
他额角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混着灰尘流下，手臂和肩膀被掉落的金属划伤，西装撕裂，样子狼狈不堪，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刚才在千钧一发之际，不仅推开了林婷，自己也凭借本能向侧前方扑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主塌方区，只被边缘的杂物砸到。
“你……”林婷看着他满脸的血和狼狈，又看看那堆差点将他彻底掩埋的废墟，巨大的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痛瞬间攫住了她，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几步冲到他面前，想碰又不敢碰他，怕他身上还有看不见的伤口，声音颤抖：“你流血了…伤到哪里了？疼不疼？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她语无伦次，带着从未有过的失控和关切。
君卫看着她汹涌的眼泪，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心疼，看着她因为紧张和用力扒拉废墟而弄脏、甚至划破的手指，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抬起没怎么受伤的那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笨拙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动作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珍视。
“别哭，”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异常温柔，
“我没事。一点皮外伤。” 他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狼狈的影子，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你的手…受伤了。”他注意到她手指上的划痕。
“我这点伤算什么！”林婷带着哭腔，声音都在颤抖，“你才是最危险的，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她不敢再往下想，双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角，像是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她此时的模样让君卫的心跳的厉害！
只是得先处理目前的情况——
医疗室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取代了冷库的寒气。白炽灯下，君卫坐在简易诊疗床上，额角的伤口已经清创，贴上了纱布。臂膀和肩背的几处划痕也做了处理，渗血的纱布下，肌肉线条依旧绷紧，带着未散的警惕和强行压下的生理性颤抖。
林婷站在稍远处，背对着他整理着被弄脏、散落一地的记录本和文件，她的动作比平时略显僵硬，后背撞上墙壁的钝痛还在隐隐发作。
那只被叶君卫注意到的手，手指关节处果然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渗着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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