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老太和陈伯年在新建的厂区里散步。
三月的晚风还带着凉意，但工地上灯火通明，工人们正在加班赶工。
“老太太，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陈伯年忽然说。
“陈老请讲。”
“您今年……七十二了吧？”陈伯年看着叶老太依然挺直的背影，“该考虑接班人的问题了。”
老太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但孩子们还需要历练。”
“不是让他们马上接班，是建立制度。”陈伯年说，“我建议，正式成立‘叶氏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建立规范的董事会。您任董事长，满女任总经理，良国、良翠、国富任副总经理，君超、君卫这些年轻人进管理层。明确每个人的职责和权限。”
他继续说：“还有股权问题。现在公司股份虽然明晰，但什么都是私下协议。应该请律师正式起草文件，办理工商登记。将来孩子们结婚、生子，股权怎么继承，都要提前规划。”
这些话，说到了老太心里。
她最近也在想这些问题——金库快空了，但房产帝国建起来了；
孩子们成长了，但公司需要制度化；
她自己越来越年纪大了，但事业还在扩张……
“陈老，您帮我做个方案。”老太说，“股权、管理架构、接班人培养，都做个长远规划。”
“好。”陈伯年点头，“还有一件事——品牌升级。‘叶氏悦来’这个名字，在夷川、N市有知名度，但在全省还不够响亮。我建议，云上这个酒店开业时，搞个隆重的品牌升级发布会，邀请媒体，把声势造出去。”
两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走到了食品总厂门口。崭新的厂房里，生产线正在调试，机器的轰鸣声透过窗户传出来。
“老太太，”陈伯年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叶老太，“我退休后，本来打算养花钓鱼。遇到您，是缘分，也是幸运。看着您从一个小面摊，做到今天这个规模，我常常想——如果中国的民营企业家都有您这样的眼光和魄力，中国经济会发展得更快。”
老太笑了：“陈老过奖了。我就是个农村老太太，没读过什么书，就是不想让儿孙再过苦日子。”
“不，”陈伯年摇头，“您有的不只是不想过苦日子。您有的是远见——全省布局房产，建立物流体系，自建种植基地，引进人才，培养后代……这些都不是普通农民企业家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句话我一直想问——您这些超前的想法，是从哪来的？”
夜色中，老太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片刻后，她轻声说：“陈老，您信命吗？”
“我信努力，也信机遇。”
“我信，”老太望着远方的灯火，“我信人这一生，有机会重来一次。重来了，就要把上次的遗憾，都补上；
把上次的错误，都纠正；
把上次没来得及做的事，都做了。”
陈伯年若有所思，没有再问。
晚上十点，老太回到禾苗村老宅。
她没有睡意，独自坐在堂屋里，翻看着这些年留下的物件——第一张摆摊的营业执照、第一家店的黑白照片、第一次股东大会的记录、每一家店开业的请柬……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奶奶，你还没睡？”是君霞的声音。
“进来吧。”
君霞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奶奶，喝点牛奶，助眠。”
老太接过，示意孙女坐下。
“霞霞，今天你的报告讲得很好。”
“都是陈爷爷教的。”君霞有些不好意思，“还有很多要学。”
“想没想过，以后做什么？”老太问。
君霞想了想：“我想把财务部做得更专业。陈爷爷说，以后公司做大了，可能要上市，那财务就更重要了。”
“上市……”老太喃喃重复这个词。前世，她连“上市”是什么都不知道。
“奶奶，您说咱们公司，真能做到上市吗？”
“能。”老太肯定地说，“只要你们肯学，肯干，一定能。”
她拉着孙女的手：“霞霞，奶奶老了，以后这个家，这份事业，要靠你们。你要帮奶奶，看着这个家，看着这份业。”
君霞用力点头：“奶奶，您放心。我会努力的。”
看着孙女回屋，老太走到院中。春夜星空璀璨，银河横贯天际。
她想起1998年买下省城第一处房产时，那个房主问她：“老太太，您买这破楼干什么？这地方偏得很。”
她说：“现在偏，将来就不偏了。”
那人笑她不懂行情。
结果去年，省城扩建，那里成了新开发区，房价翻了一倍。
她又想起去年在S市，看中一处老剧院，想改造成酒楼。
当地文化局不同意，说那是文物。
她三番五次上门，最后承诺——外观保留原样，内部改造，每年拨专款维护。这才拿下。
现在，那处“叶氏悦来酒楼（S市老剧院店）”成了当地一景，很多人专门去吃饭，就为了看看老建筑。
39处房产，19家店，一个物流中心，一个种植基地，两个食品厂，一个快建好的酒店……
这些数字，在星空下显得如此真切，又如此梦幻。
回到屋里，她掏出那个油布包裹，打开，最后一些金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些曾是她安身立命的底气，现在，这份底气已经变成了全省39处房产，变成了正在崛起的品牌，变成了儿孙们的本事。
她把包裹重新包好，这次没有埋回山里，也没有藏在床底，而是锁进了老宅的保险箱。
钥匙只有一把，在她手里。
但她知道，真正锁不住的，是这个家族已经铺开的未来。
她摊开纸笔，开始写下明天的计划：
1. 云上酒店装修进度检查
2. 与陈伯年讨论股权重组方案
3. 联系省城设计师，设计新品牌标识
4. 安排君标暑假学习学习——这孩子警校也快毕业了
5. ……
写到最后一项，她停顿了一下，然后郑重写下：
6. 筹备叶氏十二周年庆典（从1988年摆摊算起）
写完这一行，她笑了。
十二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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