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早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驶出夷川市区，上了通往N市的省级公路。
车里坐着老太李春梅、专职司机老三华木，以及副总经理国富。车子是前两年新买的，已经跑了近十万公里，但保养得极好。
华木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国富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地图和笔记本，不时回头与后座的老太讨论着什么。
“妈，按您的要求，N市那边我已经初步联系过了。”国富翻着笔记本，“东郊那个旧货场，属于市二轻局管，负责的科长姓徐。我已经约了明天上午十点见面。”
老太点点头，目光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二、三月的天，部分油菜花已经开始绽放，一片片金黄掠过车窗。
她的思绪却早已飞到了N市，飞到了那个即将建立的物流中心，飞到了今年要同时开业的四家新店。
“国富，那四个镇的店面情况，你再跟我说说。”叶老太收回目光。
国富清了清嗓子，如数家珍：“青石镇，选的是镇中心老供销社的位置，两层楼，前后有院，淑英已经从夷川店过去盯着装修了。
白水镇，店面在车站对面，小荣上星期就从乐长镇过去了。
龙泉镇和凤凰镇的店面也都签了合同，钟玲和秀兰这两天就会过去。”
“好。”老太满意地点头，“四个人都是咱们一手带出来的，独当一面没问题。”
华木插话道：“嫂子，咱们这一下子在N市开四家店，是不是太快了？”
“不快，”老太摇头，“N市和夷川挨着，经济比咱们那儿发达，消费能力更强。关键是——”她顿了顿，“我们要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先把地盘占住。”
车子在下午三点抵达N市。他们直接开到了东郊的旧货场。
正如国富描述的那样，场地开阔，位置极佳，但确实破败——荒草长得有半人高，几排库房的窗户大多破损，水泥地面裂开一道道口子。
老太下车，慢慢地在场地里走着。她走得很仔细，不时蹲下来看看地面，又抬头看看库房的结构。
华木和国富跟在身后，一个拿着卷尺测量，一个用相机拍照。
“嫂子，你看这儿，”华木指着一排库房，“屋顶的瓦片掉了不少，下雨肯定漏。”
“漏就修。”叶老太不以为意。
“关键是这地方够大，位置够好。你们看——”她走到场地边缘，指着不远处。
“那是省道，往南能到省城，往北能到邻省。这边离火车站五公里，离货运码头八公里。这地方，就是为物流中心生的。”
国富点头称是，心里却暗暗佩服老太太的眼光。
这破地方，一般人看不上，但经老太太这么一说，顿时觉得处处是宝。
第二天上午十点，他们准时出现在N市第二轻工业局的办公楼里。
徐科长四十多岁，戴一副金边眼镜，说话带着官腔。
看到叶老太一行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一个老太太，一个司机模样的汉子，一个看起来还算精明但衣着普通的中年人。
“叶董事长是吧？请坐请坐。”徐科长不冷不热地招呼，甚至没起身。
老太不动声色地坐下，华木和国富站在她身后。
“徐科长，我们叶氏餐饮想租东郊那个旧货场。”老太开门见山，“租期至少十年，我们负责全部改造费用。”
徐科长端起茶杯吹了吹：“那个货场啊……面积可不小，二十多亩呢。租金嘛，一年少说也得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国富试探地问。
“三十万。”徐科长放下茶杯，似笑非笑。
华木倒吸一口凉气。国富也皱了皱眉。这明显是狮子大开口——以那个地方的破败程度，一年能租五万就不错了。
老太却笑了：“徐科长，您这就没诚意了。我们来之前打听过，那片场地闲置三年了，不但没收益，每年你们还得花钱维护。我们租下来，是帮你们盘活资产。”
她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推到徐科长面前：“这是我们的营业执照，这是夷川市工商联的推荐信，这是我们公司去年的纳税证明——去年我们纳税六十八万。”
徐科长愣了一下，拿起文件仔细看。当看到纳税金额时，他的脸色变了变。
老太继续说：“我们计划第一期投资五十万改造物流中心，解决至少三十个就业岗位。如果徐科长能做主，租金我们可以给到一年八万，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徐科长态度明显认真起来。
“第一，租期十五年，前三年租金不变，之后每三年根据市场价调整一次。第二，”叶老太盯着徐科长的眼睛，“我们需要办理物流相关的所有许可证，希望贵局能协助。”
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终，双方以年租金九万、租期十五年的条件达成初步意向。
徐科长答应协助办理相关手续，老太则承诺优先招聘本地下岗职工。
走出二轻局，华木忍不住问：“嫂子，一年九万，是不是贵了？”
“不贵。”叶老太摇头，“位置值这个价。而且——”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等物流中心建起来，这九万块钱，一个月就能赚回来。”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老太展现了惊人的行动力。
她亲自监督，从夷川调来了张奎的装修队，又从N市本地招聘了三十多名工人。
物流中心的改造工程热火朝天地开始了——修补屋顶、硬化地面、新建围墙、安装水电、划分功能区...
同时，她让国富去联系汽车销售公司，一口气订购了五辆厢式货车和两辆小型卡车。
又让华木跑遍了N市的驾校，招聘了十名有经验的司机。
“嫂子，车是不是买多了？”华木看着订单上的数字，有些心疼。
“不多。”老太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用铅笔在纸上画着线路图，“你看，以后咱们的配送路线要覆盖夷川、N市，还有周边县城。五辆车跑长途干线，两辆车跑市内短驳，刚好。”
三月中旬，物流中心的雏形已经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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