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寒意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消退,反而像是拥有了生命,顺着湿透的衣物的纤维缝隙,一丝丝地钻入,缠绕在骨骼与神经之上。溶洞内唯一的岩石平台上,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陆云织终端发出的冷光,是这片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孤岛,映照着四人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紧绷的心绪。
林砚靠在苏眠怀中,身体的颤抖并未完全平息,但频率已逐渐减缓。高浓度药剂带来的狂暴暖流正与他的生理系统进行着艰难的融合。那种被强行拔高的“清醒感”如同悬浮在悬崖边缘,脚下是意识崩溃的深渊,而脑内翻腾的知识碎片则像是悬崖下咆哮的海浪,既危险,又蕴含着某种扭曲的“力量”。他尝试着控制自己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地下河水的湿冷和岩石的尘味,每一次呼气则试图将体内灼烧般的痛楚和喧嚣的低语一同排出。
他能“感觉”到掌心的蓝色薄片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着,它不仅在与药物带来的精神撕裂感抗衡,更隐隐与他口袋里的那枚“守护者”玉质徽记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一股来自远古观测站的、沉稳而苍凉的气息,如同细流般汇入他狂暴的意识海洋,虽未能平息风浪,却仿佛在惊涛中投下了一枚定锚,让他能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保持着一线至关重要的清明。
苏眠的手臂稳稳地支撑着林砚大部分体重,她能感受到他衣料下肌肉的紧绷和不时传来的细微痉挛。她没有再出声询问,只是用自己坚定的怀抱和无言的支持,传递着力量。她的目光时而落在林砚苍白汗湿的侧脸上,时而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溶洞深处,以及他们来时的那条地下河。作为一名前刑警,她深知在这种绝境中,一丝一毫的松懈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母亲的安危、警队的背叛、吴铭的疯狂、陈序的围剿……所有这些沉重的压力,都被她强行压缩在心底的一个角落,用钢铁般的意志力封锁起来。现在,她唯一的任务,就是守护好怀中的这个人,完成这场几乎不可能成功的突袭。
老狗蜷缩在平台边缘,离河水最近,仿佛随时准备跳下去逃生。他怀里紧紧抱着他那把老式实弹手枪,脏兮兮的脸上写满了后悔与恐惧。他时不时偷瞄一眼状态诡异的林砚和冷静得不像人类的陆云织,嘴里无声地咒骂着。这趟浑水比他想象的最糟糕的情况还要糟糕一万倍。灵犀的“清洁工”、“诺亚”的“灰衣人”、还有吴铭搞出来的那种光是听着就让人发疯的“知识瘟疫”……他觉得自己这条老命,随时都可能交代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
陆云织是四人中最“忙碌”的一个。她的便携终端同时处理着多项任务:监控林砚的生理数据并记录药效反应;重新校准那个经过改装的深度潜行接口头盔;分析从老狗那里得到的灵犀安防漏洞数据,并与她从“观测站”强行记录的古老信息进行交叉比对,试图找到可能的关联或增强点。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快得带起残影,冰冷的眼眸中只有纯粹的数据流和逻辑判断。
“林砚,”她头也不抬,声音打破了压抑的寂静,“尝试主动引导你与‘守护者徽记’的共鸣,不要对抗药物,尝试将它视为一种……临时的催化剂。观测站的知识体系偏向于‘稳定’与‘屏蔽’,这或许能帮助你更好地约束药效带来的精神过载。”
林砚依言而行,集中残存的精神力,不再试图压抑脑内的喧嚣,而是像驾驭烈马一般,将意念导向口袋中的徽记。刹那间,一股更加清晰的暖流自徽记中涌出,与他掌心的薄片能量交融,继而缓缓拂过他那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神经路径。疼痛依旧,但那令人发狂的尖锐感似乎被稍稍磨平了一些,脑中海量的知识碎片虽然依旧活跃,却不再是无序的冲撞,而是隐隐呈现出某种……可以被“阅读”的脉络。
“有……效果。”他喘息着说,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控制的可能。
“很好。保持这种状态。”陆云织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苏警官,佯攻小组的最终确认信息收到了吗?”
苏眠立刻回答:“收到了。‘夜莺’确认,小组共六人,均已就位,装备齐全。他们将在预定时间,对灵犀总部第三能源枢纽的B7出入口发动强攻。那里是通往地下能源核心的次要通道,守备相对薄弱,但足以触发高级别警报,吸引至少三支快速反应部队。”
“足够为我们创造十五分钟窗口期。”陆云织点了点头,目光终于从终端屏幕上抬起,看向苏眠,“但风险极高。一旦灵犀识破这是佯攻,或者反应速度超出预期,你的小组……”
“他们知道风险。”苏眠打断了她,声音斩钉截铁,“他们都是自愿参与的。我们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这份决绝,让一旁的老狗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林砚的加密通讯器再次发出了微弱的、即将耗尽电量的警报声。与此同时,一条新的、来自“渔夫”的加密信息挤了进来,信号极其不稳定,内容也断断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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