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无光,无风。
但守阁老人的胸口,却凭空凹陷下一个指印大小的痕迹。
那凹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肋骨、胸骨、脊椎、元婴……一层层崩碎、塌陷、归于虚无。
他就那样僵硬在原地,随即像一尊风化万年的陶俑,从胸口开始寸寸龟裂、剥落,最终化作一蓬青灰色尘埃,被风一卷,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哐当。
剑匣落地。匣中那柄漆黑重剑轻轻一颤,发出一声低沉嗡鸣,似一声等待了三千年的悠长叹息。
夏祖珏踱步上前,弯腰拾起重剑。
粗糙的指腹缓缓抚过剑身上斑驳的“夏”字,触感冰凉而粗粝。
他的目光在那古字上停留一瞬,眼底深处,极难得地掠过一丝近乎温度的情绪——却又转瞬即逝。
他将重剑与大夏朱雀一并收入袖中,这才转身,目光落向远处的轩辕斩道与剑九州。
“哟。”他语气恢复了那份漫不经心的随意,尾音微微上扬,仿佛方才碾死一只蝼蚁的动作,不过是顺手拂去肩头灰尘,“今日人来得挺齐。”
他顿了顿,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二人,那眼神不重,却如悬于颈侧的薄刃,让两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方才的话,想必……都听清了?”
轩辕斩道与剑九州心头同时一沉,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了心脏。
地仙后期——这四字的分量,足以令南域苍穹变色!
二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轩辕斩道率先躬身,腰弯得比方才更低,姿态恭谨至极:“夏前辈。晚辈已将前辈神威与训示铭记于心。关于归还帝兵一事,晚辈定当一字不漏禀明皇主,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剑九州紧随其后,垂首抱拳,声音压得极低:“晚辈亦然。神武皇朝必在三月初春之前,将当年所得帝兵完璧归赵,绝无差池!”
夏祖珏看着他们,似笑非笑,良久,才随意地挥了挥手:“算你们识相。滚吧。”
“是!”
轩辕斩道身形一晃,已至轩辕斩仙身侧。他指尖极隐秘地在侄儿腕脉上一点,一缕暗金气血渡入,压下其体内帝威余震所致的内伤。随即俯身,传音如细丝,唯有二人可闻:“舅舅知你不愿意走。但夏祖珏……绝非此纪元该存之人,万望慎之。”
言罢,他直起身,面色恢复一贯威仪,朝身后众人一挥袍袖,“撤!”
大武众修如蒙大赦,齐齐躬身,大气不敢出,化作道道遁光,狼狈远遁,连回头一瞥的勇气也无。
另一侧,剑九州亦已来到剑棠凰身前。
他未传音,只是深深看了这最杰出的后辈一眼,眼神复杂,后怕与警醒交织。
他抬手按在剑棠凰肩头,渡去一缕温润剑元,沉声道:“丫头,自己多加小心。此地之事,已非我等可涉!”言罢,亦不多言,带神武众修化作漫天剑影,仓惶退离这片已成禁区的废墟。
直至两大皇朝人马彻底消失,原本垂首恭立的寒梅姥姥与凝霜长老,才敢稍稍松懈护体灵力,却仍将轩辕斩仙、剑棠凰及沉默的楚战骁牢牢护在身后。
眼角余光,始终警惕地锁定着场中那道赤袍身影。
然而,夏祖珏恍若未觉。
他的目光,已然落在了那些被威压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太庙祖巫修士身上。
那刺青大汉仍深嵌残墙,生死不知。
剩余九人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亲眼目睹夏祖珏碾杀大乘、指灭渡劫,他们灵魂深处的恐惧早已满溢,连逃遁的念头都彻底湮灭。
夏祖珏一步步走向他们。
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踏在碎石上,都发出清晰而细碎的声响,一声声,敲在这些人已然崩断的神经之上。
他在九人面前驻足,居高临下,俯视着那些惨白的面孔。
沉默一息。
而后开口,语气平淡如水,却字字如冰锥,直刺骨髓:
“太庙祖巫的残渣。今日本座,先替我夏氏,讨些利息。”
他抬起右手,掌心一团幽蓝火焰静静燃烧。
火焰深处,那枚残破的“夏”字玉简碎片缓缓旋转,幽蓝光华映照在下方一张张绝望的脸上,恍如三千年前,那夜染红了半座王城的——血色月光。
“三千年前,尔等随那大祖,屠我夏氏满门。三千余口,血浸王府,怨气化虹,三日不散。”
他语声依旧平淡,可那双深邃如星渊的眸底,终于翻涌起一丝被压抑了三千年的、滚烫而真实的杀意。
“今日,本座先取你们十人性命。”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权当……收点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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