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的源头，终究还是归于一点——
人族的顶级战力，太少了。
少到什么程度？
少到姜无涯一个人镇守御妖关数千年，连一次完整的闭关都不敢奢求。
每次闭关，他都要分出三分心神感知着关外的风吹草动；每次突破，他都要强行压制住境界攀升的冲动，生怕自己陷入深层次悟道时，妖族突然叩关。
他修炼了三千年，也提心吊胆了三千年。
少到每一次太古秘境、上古遗迹开启，人族都要像赌上全部家底的赌徒一般，把最优秀、最有天赋的苗子拼命往里面塞。
那是九死一生的路，可人族别无选择。因为每一份机缘，都可能多造就一位强者；每一位强者，都可能让人族多撑一百年、一千年。
少到今日——此时此刻——妖族大军压境，黑云摧城，千万妖军铺天盖地而来，那冲天的妖气几乎要将整座御妖关的天穹都染成墨色。
而他，姜无涯，这位在人族中被誉为“万古第一柱”的老人，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漫山遍野的妖影，心中翻涌的念头竟然是——
“若我今日战死在这里……”
“人族……可还有人能扛得起这面旗？”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心头最深处。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自己死后，人族再无顶梁之人。
而现在，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人族自己的地仙。
一个年轻到让他都觉得有些荒唐的地仙后期。
姜无涯看着楚长生许久，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想起了三千年前那个同样年轻的自己，第一次踏上这座城墙时的模样。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般意气风发，也是这般满怀热血，也曾在心底暗暗发誓：此生此世，定要守住这道关，守住身后亿万黎民。
可三千年过去了，当年一同并肩的兄弟，有的战死在关外，尸骨无存。
有的坐化在洞府中，油尽灯枯。
有的走火入魔，神魂俱灭……那些曾与他一起举杯痛饮、一同浴血厮杀的故人，一个个都走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整整三千年，他一个人守着这道关，一个人扛着这面旗，一个人面对那无穷无尽的妖族浪潮。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常独自坐在城头，看着关外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有个人，能替他分担哪怕一点点重量？
而现在，这个人终于来了。
“好！好！好！”
姜无涯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亢，一句比一句滚烫。
第一个“好”字像是压抑了千年的叹息终于吐出，第二个“好”字像是积蓄已久的力量猛然爆发，第三个“好”字——
那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
他的声音裹挟着三千年积攒的豪情与悲壮，裹挟着一个迟暮老人对未来的全部期许，如同一道惊雷，轰然炸裂在御妖关的上空。
城墙上的砖石都在微微震颤，关外的妖军中甚至有几头低阶妖兽被这气势所慑，腿一软跪倒在地。
姜无涯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楚长生的肩膀。
这只手苍老而有力，指节粗大，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茧子——这是握了三千年兵器、打了三千年仗的手。
他用力拍了拍楚长生的肩膀，一下，两下，三下，像是要把这三千年积攒下来的所有力气、所有期盼、所有重担，都通过这个动作传递给面前这个年轻人。
他要把这三千年独守孤城的孤独与疲惫，都化作此刻掌心的温度。
他要把这面扛了三千年的旗，亲手交到这个人手中。
“好小子……”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那浑浊了三千年的眼睛里，有晶莹的光在闪，“好小子啊！”
楚长生被他拍得身形微微一晃，却仍是稳稳地站着，如山岳般不可动摇。
他笑了笑，笑容干净而温暖，像是春日里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晚辈不过侥幸得了几分造化，前辈才是真正的人族柱石。”
“屁的柱石！”
姜无涯大手一挥，笑得眼角都起了深深的褶子。
这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像是被岁月刻下的刀痕，此刻却全都舒展开来，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那是压抑了三千年后的释然，是负重太久之后的放下。
“老夫这把老骨头顶在这御妖关多少年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城墙，那指节上布满老茧与旧伤：“这砖缝里都有老夫的血！这墙头上都有老夫的脚印！老夫早就想找个人来替我扛一扛了！”
他这句话说得随意，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下一句话出口的时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今日，老夫便当着这御妖关上上下下——”
姜无涯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方才那种随意的口吻。
他体内磅礴如海的真元骤然爆发，将他的声音裹挟着，如同滚雷一般碾过整座御妖关的每一寸城墙、每一个角落，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震得人耳膜生疼，震得人心神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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