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指腹按上冰凉的窗棂，那寒意顺着指尖直往骨缝里钻。
一声沉重的叹息从喉间滚出，混着殿内凝滞的冷意，在空旷中散成格外苍凉的回响：“果然如此……大乘修士……呵呵。”
他低笑两声，笑声里裹着化不开的自嘲与无力，像被揉碎的枯叶，“我大夏立朝千年，历代先王宵衣旰食、励精图治，耗尽举国资源，至今也不过培养出三位元婴真君坐镇。玄天宗……他们竟藏得这么深。”
老宦官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冰冷的金砖地面，声音细若游丝，却像一根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刺进夏权早已紧绷的心房：“陛下，此事还未结束。据探子传回的密报，那位新晋的大乘修士极为年轻，道号‘长生’，俗名楚长生。其门下首徒轩辕斩仙，不过结丹后期修为，却能正面碾压结丹后期巅峰的紫霄圣地圣子——萧天策。”
“楚长生……轩辕斩仙……，如果天骄为何不出生在我大夏王室。”夏权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无意识地抠着窗棂上剥落的朱漆，细碎的木屑顺着指尖簌簌落下，像他心头不断流失的底气。
他忽然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疑虑：“这轩辕斩仙，莫非与那大武皇朝轩辕氏……有渊源？”
“陛下圣明。”老宦官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肯定，“探子已查明，此子正是大武皇朝多年前遗弃的嫡长皇子。”
夏权闻言，猛地闭上眼，抬手用力揉了揉发痛的眉心，语气里满是压抑的烦躁：“唉，这些都不重要！大武皇朝乃顶尖势力，不会对我们这些夹缝中求生的小王朝感兴趣的！”
他倏然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带着濒临爆发的焦躁，“如今，孤唯一担心的，是百朝大战！百朝大战本是我大夏扬我国威、争取上宗资源的关键时机。可现在呢？”
他重重拍在窗棂上，震得窗纸嗡嗡作响，裂痕似蛛网般蔓延，“我大夏派谁去？又该派谁去！其他王朝至少还有一两位像样的天骄，而大夏，连续四届百朝大战垫底，去了是自取其辱！可若是不去，我大夏便会直接沦为诸朝笑柄，千年国威一朝尽失！”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夏权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金銮殿里回荡，每一次起伏，都裹着深深的绝望，像困在牢笼里的困兽，挣扎却无路可逃。
片刻后，夏权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对着空气沉声道：“你去传旨，叫太子和长公主即刻来见我。”
“是，陛下。”老宦官躬身应道，身影如鬼魅般贴着殿壁移动，脚尖点地竟无半分声响，眨眼间便退出了金銮殿，只余下殿门轻轻合上的微响，像一声叹息，消散在寂静里。
殿内重归沉寂，夏权负手而立，目光望向窗外——夕阳早已沉入西山，沉沉的夜色如同巨大的墨色幕布，将整座王都严严实实地笼罩。
夜风卷起殿外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可他心中的忧虑，却像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一层层压在心头，几乎要将他窒息。
太子夏弘，资质中庸，虽自幼勤勉，每日鸡鸣便起修炼，从未有一日懈怠，却始终卡在瓶颈难有突破；性子更是少了几分帝王该有的果决，遇事总爱犹豫，实在难堪大任。
长公主夏芷晴，倒是天生的修炼奇才，年纪轻轻便已达筑基初期，更是被玄天宗宗主收为关门弟子，可惜身为女子，在这重男轻女的朝堂上本就步履维艰；且性子过于跳脱，做事少了几分沉稳，终究欠缺了些磨砺。
将百朝大战这等关乎国运的重担压在他们身上，实在是……无可奈何之举。
不多时，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一沉一清，渐渐靠近——沉的是太子的朝靴踏在金砖上的厚重，清的是长公主劲装裙摆摩擦的轻响。
“儿臣夏弘（芷晴），参见父王！”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太子夏弘的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尾音微微发颤；长公主夏芷晴的声音则清亮利落，满是英气，像出鞘的短剑，带着锋芒。
夏权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阶下的一双儿女身上。
太子夏弘身着明黄色朝服，腰束玉带，面容端正，却因紧张而微微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眼神里藏着几分不安，像做错事的孩童；身旁的长公主夏芷晴则一身火红劲装，将纤细却挺拔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青丝高束成马尾，额前碎发随风微动，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眼神明亮而锐利，像淬了火的刀锋，透着不驯的光。
“平身吧。”夏权挥了挥手，声音里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连带着语气都软了几分，“叫你们来所为何事，想必你们也该猜到了。”
太子夏弘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铿锵却难掩底气不足：“父王，儿臣知晓您是为百朝大战之事忧心。儿臣近日日夜刻苦修炼，从未有一日懈怠，此次若能代表大夏出征，定当竭尽全力，为我大夏争光，绝不辜负父王与举国百姓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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