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回府的通报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魏国公府的花园中荡开层层涟漪。
朱廷琰缓步而来,所过之处,无论是丫鬟仆妇还是各府小姐,皆敛衽垂首,恭敬行礼。唯有那双平静的眼眸扫过时,才透露出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好奇——这位鲜少露面的世子,竟在今日女眷赏花宴上出现了。
沈清辞随着众人行礼,余光却注意到一个细节:朱廷琰的步伐看似从容,但落地时左脚先着地,且着力点略偏外侧——这是腿伤未愈的迹象。联想到诗会那夜他翻墙入院的身手,可见这伤势并不影响行动,更像是某种伪装的一部分。
“琰儿怎么回来了?”魏国公夫人面露惊喜,起身相迎,“不是说要晚些时候才从寺里回来么?”
“听闻母亲在府中设宴,儿子便提前回来了。”朱廷琰声音温润,向母亲行了一礼,又转向主位旁的朱静仪,“郡主也在,有失远迎。”
朱静仪起身还礼,唇边笑意柔美:“廷琰哥哥客气了。静仪随太后南巡,路过金陵,自然要来拜见伯母和哥哥。”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回廊方向,“方才见哥哥往水榭那边看,可是遇见了熟人?”
这话问得巧妙,园中顿时一静。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仍站在回廊中的沈氏姐妹。沈清婉脸色更加苍白,几乎要站立不稳。沈清辞则垂眸静立,神色如常,仿佛并未察觉自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朱廷琰轻轻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园中景致甚好,一时看得入神罢了。”他转向母亲,“母亲继续主持宴会便是,儿子不便打扰女眷雅兴,这便告退。”
“既来了,便坐会儿。”魏国公夫人却道,示意丫鬟在郡主下首添了座位,“你整日待在寺里清修,也该多见见人。”
这话意味深长,几位年长的夫人已交换了眼色。郡主唇边的笑意淡了些,执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
世子入座,宴会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原本轻松随意的谈笑,此刻都带上了几分刻意的端庄。年轻的小姐们或低头整理衣袖,或小声与同伴私语,眼神却总忍不住往主位那边瞟。
沈清辞与沈清婉回到席间时,顾青黛立刻凑过来低语:“你没事吧?方才沈清婉找你做什么?”
“没什么,姐妹间的闲话罢了。”沈清辞轻描淡写,目光却扫过沈清婉袖口——那里有一处不明显的褶皱,像是匆忙间塞回了什么东西。
“你可小心些,”顾青黛压低声音,“我方才瞧见,你那位嫡母王氏,一直在跟林尚书夫人说话,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还有那位郡主……”她顿了顿,“世子出现后,她看了你三次。”
沈清辞执起茶盏,借着饮茶的动作掩去唇边一丝苦笑。今日这场宴,果然步步都是坑。
宴至中段,魏国公夫人提议行酒令。这是贵族宴会常见的助兴节目,既能展露才学,又不失风雅。
酒令从郡主开始,是简单的“花”字令,需吟一句带“花”字的诗词,饮半杯果酒。几轮下来,轮到沈清婉时,她吟了句“花自飘零水自流”,饮罢酒,忽然笑道:“光吟诗未免单调,不如我们换个玩法——击鼓传花,花落谁手,随便表演个才艺如何?”
这提议得了不少年轻小姐的附和。魏国公夫人含笑点头,命人取来一面小鼓和一朵绢制牡丹。
鼓声起,绢花在席间飞快传递。沈清辞冷眼旁观,发现那传花的丫鬟脚步有意无意地控制着节奏——显然,这场“游戏”并不全然随机。
第一轮,花落在一位御史千金手中,她弹了首琵琶曲,技艺娴熟,赢得满堂彩。
第二轮,花传至林月如处停下。她起身,袅袅婷婷走到场中:“月如不才,愿为诸位画一幅莲池小景。”
丫鬟当即摆上画案笔墨。林月如执笔挥毫,不过一盏茶时间,一幅水墨莲塘便跃然纸上。笔法细腻,浓淡得宜,尤其那几朵半开的莲花,栩栩如生。
“好画!”魏国公夫人赞叹,“早闻林小姐丹青妙手,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月如谦虚了几句,目光却转向沈清辞:“听闻沈三姑娘在诗会上大展医术,不知可还有其他才艺?今日机会难得,不如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将沈清辞推到了风口浪尖。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沈清辞缓缓起身,福身一礼:“林小姐谬赞了。清辞粗通医理,于琴棋书画却是平平,不敢在诸位面前献丑。”
“三妹妹何必过谦。”沈清婉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笑意,“我记得妹妹小时候,母亲请过女先生教习琴艺,妹妹不是学得极好么?还是说……这些年生疏了?”
这是明晃晃的拆台。若沈清辞承认学过却推脱,便是失礼;若坚持不会,又坐实了“平平”之说,在众贵女面前落了下乘。
沈清辞抬眼,对上沈清婉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她忽然明白了——今日这场“击鼓传花”,恐怕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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