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一事,关乎‘雯秀坊’根本,需禀明阁下知悉,亦盼阁下代为参详。‘雯秀坊’近日,架构略有微调。除小女子与阁下之外,另添两位隐名股东,皆系府内之人。”
她首先提及宝玉,措辞极为谨慎,既要说明情况,又要维护宝玉超脱的形象:
“其一,乃府中宝二爷。二爷秉性仁厚,天真烂漫,不谙俗务。因平日与小女子相熟,怜我经营不易,奔波劳碌,亦真心赏识坊内作品之巧思雅意,故以其历年积攒之私蓄,略作资助,意在成全这份匠心,而非意在牟利。二爷性情如此,于银钱经营之事并无概念,亦全然不涉具体俗务,其入股之事,纯属善意,还望阁下知晓便可,不必外传,亦无需格外看待。”
她巧妙地将宝玉的入股描绘成一种“资助”和“成全雅事”,极力淡化商业色彩,完全符合宝玉的人设,也避免了可能因他身份带来的不必要的关注或误解。
然后,她提及凤姐,则换了另一种更务实、更直接的口吻,强调其带来的实际利益:
“其二,乃府中当家琏二奶奶。奶奶管家理事多年,目光如炬,精明干练。见‘雯绣坊’略有起色,近来又承接府中部分丫鬟用度、寻常替换帘幔等采买事务,为求往来便利、账目清晰、行事稳妥起见,故允小女子以坊内部分份例,聊表心意,亦算规范往来之契。奶奶掌家,事务繁杂,权责重大,此举意在借‘雯秀坊’之手,理顺部分府内用度采买,确保坊内事务于府中行走无碍,同时亦是对坊内发展之一种肯定与暗中扶持。得奶奶默许,许多事便多了几分从容。”
将凤姐的入股解释为一种“规范往来”、“寻求便利与稳妥”的互利行为,强调了其带来的实际好处(行走无碍、肯定扶持、行事从容),既抬高了凤姐,也表明了自己此举是为了工坊在贾府内部的生存与发展,合情合理,易于理解。
最后,她总结道,语气恳切,意在安抚与凝聚:
“此二位之加入,于‘雯绣坊’而言,如虎添翼,各有所长。宝二爷之善意,宛如清风,令人心暖;琏二奶奶之庇护,犹如大树,可供荫蔽;加之阁下稳定优质之货源,如同活水,乃立身之本。三方合力,相辅相成,方使小女子这微末事业,于风波暗涌之深宅、变幻莫测之市井,得一线立锥之地,稍具抗风险之能。小女子必当兢兢业业,恪守本分,平衡各方,不负所托。一切日常经营决策、核心账目往来、货品定价采买,仍以小女子与阁下商定为主,绝无掣肘。专此奉闻,伏惟亮察。”
她明确表示了自己依然是实际经营者,掌控着核心权力,宝玉和凤姐的加入更多是象征性、庇护性和资源性的,控制权与决策主体仍在他们二人手中,以此安贺青崖之心,表明他作为货源和战略合伙人的地位无可动摇。
信写毕,她又细细读了一遍,确认言辞得体,逻辑清晰,既展现了见识,又交代了情况,还表明了立场,这才小心吹干墨迹,待字迹彻底干透,方依着格式,工整折叠,用蜡封好,心中一片坦荡。
她相信,以贺青崖的见识与胸襟,必能理解她在这复杂环境中寻求平衡与发展的深意,甚至会更欣赏她这份周旋的能力与坦诚的态度。
数日后,京西贺府别院书房内。
贺青崖阅罢此信,并未立刻放下,而是就着窗外芭蕉叶隙漏下的、略显灼人的日光,又细细重读了一遍那关于粮价、互市以及贾府二人入股的部分,这才将信纸缓缓置于书案之上,久久未语。
他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庭院中在夏日阳光下蒸腾着热浪、显得愈发蔫然无力的芭蕉,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信中关于粮价、互市的见解,虽言语简洁,未有长篇大论,却每每切中要害,分析逻辑清晰,甚至带有一种超越性别与身份局限的、近乎本能的宏观视野与忧患意识。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深闺女子,甚至许多只会死读诗书的迂腐男子能有的见识!
她竟能从天时、地理推到人事、商情,再引申至民生国事,这份洞察力与关联思维,着实令人震惊。
而她对宝玉和凤姐入股之事的处理与解释,更是滴水不漏,既坦诚相告,以示尊重与信任,又极其妥善地维护了各方颜面与利益平衡,显露出高超的处世智慧和对这份来之不易的合作关系的珍视与维护之心。
他提起那支惯用的狼毫笔,在砚池中缓缓舔墨,沉吟良久,终是在回信的开篇,郑重地、前所未有地添上了一句:
“雯先生大鉴:顷接华函,议论卓绝,剖析明澈,非深闺中人可道。粮价之论,关乎民本;互市之见,切中时弊。青崖读之,如饮醇醪,反复品味,钦佩莫名。时局艰险,能得先生如此见解,开阔思路,实乃幸事。。。”
他开始真正地将她视为一个可以对等交流、共谋事业、甚至能在某些方面给予启发的战略伙伴。
而这封跨越内宅与边关、交织着生意经与天下事的信件,也标志着他们之间的关系,悄然跨越了单纯的互利阶段,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为稳固、深刻且充满潜力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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