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继续进行，主要集中在技术细节上。宋晚晴和沈墨提出的问题专业而深入，林若雪也能接上话，显示出她并非花瓶。赵坤则大部分时间心不在焉，偶尔插两句外行话。
中途休息时，林若雪起身去倒水，经过宋晚晴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说了一句：“晚晴，听说你前几天遇到点意外？脸色看起来还有点苍白，要好好休息。小组作业虽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语气充满关切。
宋晚晴转头看她，近距离下，能清晰看到她眼中那种无可挑剔的温柔，以及深处一丝冰冷的审视。“谢谢关心，我很好。”
林若雪笑了笑，走开了。
沈墨走过来，将一瓶水放在宋晚晴手边，低声道：“数据清单和参数要求，我们私下再详细核对一遍。周正那边…需要留意。”
宋晚晴微微点头。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周正，他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记录着什么，神情专注，但眉头微锁。
讨论重新开始后，进入自由提问环节。赵坤突然举手，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教授，我有个问题。在做企业估值时，如果怀疑目标公司存在未公开的关联交易、利益输送，甚至…财务造假嫌疑，这些潜在风险该如何量化纳入模型？毕竟，这些‘黑箱’操作，可是会极大影响真实价值的。”
问题尖锐，直指寰宇科技，也直指宋晚晴。
教室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宋晚晴身上。
林若雪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神色，看向宋晚晴，仿佛在为她捏把汗。
沈墨握紧了手中的笔。
宋晚晴神色未变，甚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赵坤同学提出的，是估值中非常重要的‘公司治理与信息透明度风险’考量。对于上市公司，尤其是寰宇科技这样受到严格监管的龙头企业，首先，我们默认其公开信息是真实、准确、完整的，这是分析的基石。任何‘怀疑’，都必须基于可验证的线索或权威机构的质疑，而非主观臆测。”
她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其次，在量化方面，这类风险通常无法直接精确量化，但可以通过多种方式间接反映或设置情景分析。例如，在折现率中增加特定的风险溢价；在现金流预测中设置‘管理效率折减’系数；或者进行敏感性分析，模拟在出现不同程度的信息失真或治理失败情景下，公司价值的变动区间。具体方法，取决于风险因子的可识别性和可能的影响路径。”
她看向教授：“此外，估值模型本身也有其局限性。它更多是基于历史和当前已知信息，对未来做出合理推测。对于极端且隐秘的欺诈行为，模型确实难以捕捉，这更多是审计和监管机构的职责。作为学术分析，我们需要明确模型的边界和前提假设。”
教授赞许地点点头：“宋晚晴同学回答得很全面。估值不是算命，它基于信息和逻辑。对于潜在的非公开风险，我们可以通过设定保守参数、进行压力测试来体现审慎原则。赵坤同学的问题很好，提醒我们关注公司治理的重要性。”
赵坤被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还变相被教授“教育”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林若雪则深深看了宋晚晴一眼，眼中的审视意味更浓。这个宋晚晴，不仅对自家公司了如指掌，临场反应和学术功底也远超预期。她之前的“平庸”果然是伪装。
讨论课终于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周正磨蹭到最后，等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快步走到正在收拾东西的宋晚晴面前，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宋…宋晚晴，数据我会认真收集的，严格按照要求。还有…你小心点赵坤和林若雪，他们…可能不止想在作业上为难你。” 说完，他像是怕被听到，匆匆转身走了。
宋晚晴看着他有些仓惶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也在害怕什么。”沈墨走到她身边。
“嗯。”宋晚晴将电脑装进背包，“走吧。”
两人走出研讨室，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若雪的分工，看似公平，实则把数据和最终出口都控制住了。”沈墨分析，“我们必须确保核心模型和数据处理的独立性。我可以在后台同步处理一份数据，与你建模用的进行交叉验证。”
“好。”宋晚晴点头，“赵坤今天的问题，虽然愚蠢，但可能是一种试探，或者…是有人授意他这么问，想看看我的反应，或者引导舆论往‘寰宇有问题’的方向联想。”
“林若雪的可能性很大。”沈墨眼神微冷，“她在学院里经营的形象太完美，这种脏手的事情，更适合让赵坤这种蠢货出面。”
走到楼梯拐角，宋晚晴的手机震动。又是一条陌生号码信息，这次内容更简短，却更令人心悸：
“悬崖下的风，冷吗？下次，不会再有溶洞了。——影子”
宋晚晴的脚步停住了。沈墨立刻察觉不对，看向她的手机屏幕，脸色骤变。
这条信息，不仅确认了“影子”知道黑森林遇袭的细节（悬崖、溶洞），更透露出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的杀意。而且，“影子”能如此快地在她重返校园、参加小组讨论后发来信息，意味着他/她很可能就在附近，甚至…刚才就在研讨室里！
宋晚晴猛地回头，看向空荡荡的走廊。阳光明媚，窗明几净，一切如常。
但那种被毒蛇在暗处凝视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影子，不止一个。
而有一个，已经将触角，伸到了她触手可及的咫尺之内。
指尖的战场，第一轮无声的交锋暂时告一段落。
但更隐蔽、更致命的暗箭，显然已经悄然上弦。
宋晚晴握紧了手机，指甲微微陷入掌心。
她抬头，看向窗外湛蓝的晴空，眼神锐利如刀。
既然你躲在影子里。
那么，我就把光，引到你藏身的地方。
无论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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