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两只猫都在。涟漪在门后——这是她的固定位置。小等在窗台上——那是涟漪以前最喜欢的晒太阳位置,现在被小等占了。涟漪没有抗议。她蹲在门口,看着小等占据她的窗台,表情平静。也许猫真的没有人类那么强的领地意识,也许涟漪只是比较大度,也许她根本不在乎窗台,她只在乎食盆和梁承泽的枕头。
梁承泽倒了猫粮,换了水,清理了猫砂盆。两只猫的排泄量果然翻倍,猫砂消耗速度也翻倍。他在心里记了一笔:周末要多买一袋猫砂。然后他蹲下来检查小等的腿。绷带有点松了,他用新的重新缠好。小等很乖,没有挣扎,只是在被碰到伤腿时轻轻抖了一下。
“下午拆线。”他说,“拆完就不疼了。”
小等抬头看他,黄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回应。
下午两点半,梁承泽提前从公司出来。他先回小区,在单元门口找到了小等——它没有在猫窝里,也没有在窗台上,而是在台阶上,面朝小区入口,姿态端正。又是那个姿势。它还在等。
梁承泽蹲下来。“小等,拆线了,一会儿就回来。”
他抱起猫。小等没有挣扎,只是把爪子搭在他手臂上,身体微微僵硬。这是它第一次让他抱。不是那种放松的、信任的抱,而是一种“我让你抱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对的”的抱。但至少,它没有反抗。
宠物医院里,拆线很快。医生剪断缝线,用镊子一根根抽出来。小等趴在检查台上,身体微微发抖,但没有叫。梁承泽站在旁边,一只手按着它的背,轻声说“快好了”。拆完线,医生检查了关节活动度。“恢复得不错,但还要限制运动一周,不能跳高,不能跑太快。”
梁承泽点头。回到小区已经快五点。他把小等放在单元门口,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向台阶,跳上第一级——右后腿有力了一些,没有之前那么吃力。它在台阶上蹲下来,又开始等。
梁承泽看着它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小等以后还会每天蹲在这里吗?即使它现在有了一个家(床底下),有了一个每天喂它的人,有了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它还会每天清晨出现在这级台阶上,面朝小区入口,等那个不会回来的人吗?他不知道。
他上楼,推开门,涟漪在门后等他。“小等还在楼下等。”他蹲下来摸涟漪的头,“你说她是在等老太太,还是在等我?”
涟漪当然不会回答。她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走向食盆。该喂晚饭了。
晚上八点,梁承泽下楼。小等不在台阶上,他走到猫窝边——空的。他绕到花坛后面,看到了小等。它在冬青丛里,蜷成一团,眼睛在黑暗中发光。他蹲下来伸手,猫没有动。他把它抱起来,猫的身体冰凉——十月的夜晚已经冷了。
“回去吧。”他说。
上楼,开门,把猫放在地板上。小等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床底下,蜷缩起来。涟漪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床边,探头朝床底看了看,然后转身回到窗台。
两只猫又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梁承泽洗漱完,躺在床上。关了灯,黑暗涌来。涟漪从窗台跳下来,走到枕边,蜷缩。床底下传来窸窣声——小等在调整姿势。然后安静了。他听得到两只猫的呼吸声,一近一远,一轻一重。
它们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在自己的位置上。三人两猫,共享一个夜晚。
第234天结束了。明天是第235天。他不知道小等还会不会在清晨出现在他的膝盖上,不知道涟漪会不会一直这么大度,不知道十平米能装下多少东西。但他知道,此刻——此时此刻——两只猫都在他的呼吸范围内,都在他的责任范围内,都在他愿意为之付出的范围内。
床底下传来小等的呼噜声,比昨晚更响了一些。
梁承泽在呼噜声中闭上眼睛。明天要早起,喂两只猫,铲两份屎,然后上班。很多事,但他想,两张嘴都喂得饱,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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