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又不在状态。”小王从隔壁探过头来。
“被你看出来了。”
“还是那只猫的事?”
“两只。”梁承泽说,然后把自己最近的“猫事”简单讲了一遍。小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你现在听起来像什么吗?”
“什么?”
“像那种有两个女朋友的人。”小王压低声音,“一个是你正牌女友,住你家里;一个是暧昧对象,住你楼下。你对两个都有感情,但精力有限,时间有限,空间有限,不知道怎么平衡。”
梁承泽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这个比喻虽然不太恰当,但……差不多。”
“那你得想清楚。”小王说,“你不可能养所有流浪猫。这个世界上的流浪猫多了去了,你能救几只?你管了这只,那只怎么办?你管了那只,下一只怎么办?”
这个问题梁承泽也在想。他能救几只?他住着十平米的出租屋,月薪刚过万,在这个城市里连自己都活得小心翼翼。他能对多少生命负责?
可是,“能救几只”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它不是一道数学题,没有一个标准答案。你能救一只,就救一只。那只被你救的猫不会问“你为什么不多救几只”,它只会用那双黄绿色的眼睛看着你,然后在你出现的时候,多停留几秒。
午饭时间,梁承泽没有回出租屋。
他给涟漪留了足够的猫粮和水——中午那顿提前喂好了。他走到楼下,去看橘猫。猫窝还在,碗里的猫粮已经光了——应该是橘猫上午回来吃过。他重新倒上猫粮,换了水,然后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小区里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有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在打电话,有只流浪狗在远处转悠。这个世界忙忙碌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那只橘猫蹲在花坛后面的某个角落里,可能也在忙着它自己的事——舔毛,打盹,或者继续等。
梁承泽忽然想到一个词:平行世界。
他和橘猫生活在同一个物理空间——同一栋楼,同一个单元门口——但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他的世界有办公室、电脑、手机、租房合同、公司KPI。橘猫的世界有花坛、冬青丛、老鼠、垃圾堆、偶尔出现的人类。他们的世界偶尔交叉,在清晨五点四十七分,在一个猫粮碗前,在一秒钟的对视里。
然后分开。他上楼,进办公室,开会,写报告。橘猫钻进花坛,继续它的流浪生活。
但交叉过的轨迹,不会完全回到原点。
下午三点,梁承泽收到老周的消息:“周六去宠物医院,我开车送你们。”
梁承泽回复:“好,谢谢周哥。”
“顺便问你个事,楼下那只橘猫,你打算起名字吗?”
起名字。这个问题他在涟漪身上思考过。名字不是代号,是归属的契约。当一个人给一只猫起名字,就意味着他承认这只猫在他的生活里有一个位置。即使这只猫不是他的,即使它只是楼下的一个“常客”,名字也会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回复:“还没想好。”
老周说:“不急。先检查完再说。”
下午六点,梁承泽提前结束了工作。
他没有加班——这在三个月前是不可能的。那时候加班是他的常态,是他的“舒适区”。现在他有了更需要回去的地方。不是出租屋,而是楼下那个猫窝。
夕阳西斜,把小区染成橘红色。他到单元门口时,橘猫正在猫窝外面喝水。看到他来,猫抬起头,嘴边的水滴下来。它没有跑,只是保持着喝水的姿势,看着他。
梁承泽蹲下,慢慢地、非常慢地伸出手。不是要去摸它,只是把手放在地上,掌心朝上,让猫能看到他的手。
这是他从一本书里学到的——对猫来说,手的形状很重要。握拳是威胁,掌心朝下是压迫,掌心朝上是邀请。他不知道橘猫懂不懂这些,但他想试试。
橘猫看着他的手。它的耳朵前后转动,尾巴轻轻摆了一下,夹着的姿态松了一些。然后它低下头,继续喝水。
没有靠近,没有攻击,没有逃跑。它接受了他的存在,但没有接受他的邀请。
这就够了。梁承泽收回手,站起来,上楼。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橘猫在他身后看着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层薄薄的光,落在他的背上。
涟漪在门后等他。今天他没有跳过喂食环节——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倒猫粮。涟漪吃得很满意,吃完后跳上他的腿,蜷缩起来,呼噜声震天。
他摸着猫的背,感受那温热的、有节奏的起伏。窗外的暮色渐深,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涟漪的呼噜声在房间里回荡,像某种低沉的、安定的背景音。
梁承泽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到孤独了。
不是因为他身边总是有人,而是因为他和这个世界之间,有了足够多的连接。涟漪、老周、球队、陈姐、老刘、老张、甚至楼下那只还不知道名字的橘猫。这些连接像无数条细线,把他和这个世界缝合在一起。线很细,有些很脆弱,但它们存在。只要存在,他就不会被风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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