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梁承泽新建立的、带着些许笨拙却坚定的秩序中,如溪水般平稳流淌。为“船长”进行财务规划,像在他原本随波逐流的生活里投入了一颗定锚,不仅稳住了经济上的随意,更无形中规整了他整个生活的节奏。
他开始习惯在周末的清晨,拎着环保袋去菜市场,而非在中午被外卖App的推送叫醒。他认识了更多摊主,知道哪家的蔬菜更新鲜,哪家的鱼肉更实惠。他甚至学会了跟卖菜阿姨讨价还价,为省下的几块钱感到一种朴素的快乐。这种与真实世界肌肤相亲的采购,取代了隔着屏幕的冰冷点击,填充了他曾经被数字娱乐占据的大量时间。
“船长”也彻底适应了这种新的生活节律。它似乎能感知到梁承泽的闹钟,总是在他醒来后不久,便准时出现在床边,用那双独眼安静地注视着他,或者干脆跳上床,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舔他的手指,进行它独特的“早安问候”。它不再需要梁承泽蹲守在门口固定投喂,而是会在他准备早餐时,亦步亦趋地跟着,像个小小的监工,直到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落入食碟,才心满意足地埋头苦干。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套无需言语的默契。
梁承泽工作的时候,“船长”大多会选择一个既能晒到太阳、又能看到他的位置趴下,有时是窗台,有时是沙发背,有时干脆就是他脚边的地毯上。它不再像最初那样,对他的任何动作都保持高度警惕,而是处于一种松弛的、半警觉状态。只有当梁承泽起身离开座位走向门口,它才会立刻抬起头,独眼追随,判断他是否要外出。如果梁承泽只是去倒水或上厕所,它便会重新趴下,继续打盹或梳理毛发。
它也开始展现出更多猫科动物特有的、与人类共居的“礼仪”。它似乎明白那个铺着豆腐砂的猫砂盆是它的“卫生间”,从未在任何其他地方便溺。使用完后,它会认真地埋好“成果”,尽管偶尔会因为埋得过于投入而将少量猫砂刨到盆外,但它已经做得很好了。梁承泽则负责每天雷打不动地清理猫砂盆,保持环境的洁净,这是他认定的、自己这端必须履行的责任。
他们彼此尊重着对方的空间和习惯。梁承泽不会在“船长”睡觉时强行去抱它抚摸它;“船长”也不会在梁承泽专注工作时,跳上键盘进行粗暴的“干预”(顶多用脑袋蹭蹭他的手背,提示他自己的存在)。他们共享这个空间,却又保持着让彼此舒适的微小距离。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透过窗户将客厅一角晒得暖融融的。梁承泽刚刚完成一个阶段性的工作,合上电脑,感到一阵轻松的疲惫。他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沙发上。
“船长”正以一种极其放松的、甚至有些滑稽的姿势瘫在沙发最柔软的那个角落。它侧躺着,四肢舒展,露出带着浅浅绒毛的、柔软的腹部,那只独眼完全闭上,脑袋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尖,睡得毫无形象,呼噜声均匀而绵长,像一首慵懒的夏日协奏曲。
梁承泽看着它这副全然不设防的模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露出腹部,对猫而言是终极信任的表示,这意味着它在这个环境里,在他身边,感到了绝对的安全。
他没有打扰它,只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拿起之前看了一半的鸟类图鉴。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混合着“船长”的呼噜声,构成了一种异常安宁的背景音。
阳光移动,将他和“船长”都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像金色的精灵在跳舞。
不知过了多久,“船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由侧躺变成了俯卧,脑袋下意识地朝着梁承泽的方向挪动,最后,它的前爪和脑袋,轻轻地、自然地枕在了梁承泽的大腿上。
那触感温暖而沉实。
梁承泽翻书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腿上那个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它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身体,看着它后腿上那道已经几乎看不出来的、仅剩一点粉色新肉痕迹的伤口。
一种巨大而平静的幸福感,如同这午后阳光,将他整个人温柔地包裹。
他没有动,甚至调整了一下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不期而至的亲密。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极轻地、如同羽毛拂过般,梳理着“船长”头顶和颈部的毛发。
“船长”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这轻柔的抚触,它的呼噜声停顿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深沉和满足,身体也放松地往下沉了沉,更紧地贴着他的腿。
就这样,一个看着书,一个枕着腿安睡,共享着这片静谧的阳光。
没有言语,没有刻意营造的温情。
只有时光缓慢流淌的声音,和两个生命体之间,经由磨难与耐心培育出来的、自然而然的靠近与信赖。
梁承泽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沉迷于一款养宠物手游的时候。他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喂养、清洁、陪玩一只虚拟的猫,只为了看到屏幕上跳出“亲密度+10”的提示,以及那只像素小猫做出预设好的、讨喜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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