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预约的医生上门服务时间在下午。整个上午,梁承泽都处在一种低度的、持续的紧张之中。他既期盼医生的到来能解决伤口检查和打针的难题,又恐惧“外人”的闯入会再次剧烈刺激到“船长”,让本就脆弱的关系雪上加霜。
他提前将房间中央再次清理出一片更大的空地,挪开了所有可能阻碍行动的杂物。他反复确认伊丽莎白圈的搭扣是否牢固,既怕它挣脱,又怕勒得太紧让它不适。手背上的抓痕已经结痂,变成几道暗紫色的线,像某种无声的警示。
“船长”似乎也感知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氛。它比平时更加安静,几乎一直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躲在床底绒布上,连例行的、快速的饮水和少量进食都减少了一次。那双独眼在阴影中的注视,也带上了一种更深沉的不安。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惊雷炸响。床底下立刻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耻辱圈撞击床板的闷响和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哈”气。
梁承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深吸一口气,对门外应了一声,然后快步走到床沿附近,用身体挡住床底的入口,同时对着床底方向,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低声说:“别怕,是医生,来帮你检查一下,很快就好。”
这话与其说是安慰“船长”,不如说是安慰他自己。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提着出诊箱的中年女医生,表情温和而专业。
“是梁先生吗?我是王医生。”她微笑着打招呼,目光敏锐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梁承泽刻意遮挡的床底方向。
“王医生您好,麻烦您跑一趟。”梁承泽侧身让医生进来,语气带着歉意和紧张,“它……反应比较大,躲在床底下不肯出来。”
“没关系,很多猫都这样,尤其是经历手术后。”王医生放下出诊箱,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先试着让它适应一下我的存在,尽量不要强行拖拽,避免应激。”
她并没有立刻靠近床底,而是就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那个放着水和食物的角落,又看了看梁承泽手背上明显的抓痕,心里大概有了数。
“它术后吃喝怎么样?排便排尿正常吗?”她开始低声询问情况。
梁承泽一一回答,语气焦虑地提到了它食欲不振、极度警惕以及昨晚试图挣脱伊丽莎白圈和抓伤他的事情。
王医生耐心听着,偶尔点点头。“应激反应很典型。食欲差可以理解,只要肯喝水,少量进食就问题不大。抓伤……”她看了一眼梁承泽的手,“你自己消毒处理了就好。它这不是攻击性,是恐惧。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这次检查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她的话专业而冷静,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梁承泽焦躁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王医生从出诊箱里拿出一个听诊器,又取出一小管猫条。“我慢慢靠近,试着用食物吸引它,你帮我看着点,如果它反应过于激烈,我们就先暂停。”
她蹲下身,但没有完全靠近床沿,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她撕开猫条,挤出一点点,浓郁的肉香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将猫条伸向床底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床底下的“船长”显然闻到了味道。它的脑袋动了动,独眼警惕地盯着那抹陌生的颜色和气味来源。它对猫条的渴望与对白大褂的恐惧在进行着激烈的拉锯。
它没有出来,但喉咙里发出了细微的、类似咀嚼的空咽声。
王医生很有耐心,她没有再前进,也没有收回猫条,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用极其轻柔的声音说着一些无意义的、安抚性的话语:“乖,不怕,出来吃点好吃的……”
时间仿佛再次被拉长。梁承泽屏息站在一旁,手心出汗。
几分钟后,在食物诱惑和王医生温和态度的双重作用下,“船长”的恐惧似乎稍微退却了一点点。它极其、极其缓慢地,将戴着耻辱圈的头颅,探出了一点点,刚好能够到猫条的位置。它快速地舔了一口,然后立刻缩回。
王医生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它又探出来,舔了第二口,第三口……每次探出的距离都比前一次多了一点点,停留的时间也稍长了一两秒。
它始终紧盯着王医生,身体后半部分还藏在床底阴影里,保持着随时可以撤退的姿态。
但至少,它愿意在陌生人在场的情况下进食了。
梁承泽看着这小心翼翼的一幕,鼻尖有些发酸。这是几天来,“船长”第一次表现出除了恐惧和抗拒之外的其他行为——对食物的渴望,以及一丝微弱的、试探性的勇气。
王医生趁它舔食猫条、注意力稍微分散的瞬间,以极其迅捷而轻柔的动作,将听诊器伸过去,在它侧胸部位快速听了一下。
“船长”吓了一跳,猛地缩回,发出不满的“呜”声。
“心肺音正常。”王医生迅速判断道,收回了听诊器。“现在检查伤口,可能需要你帮我稍微固定一下它,但动作一定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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