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那片被“船长”舔舐过的皮肤,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持续不断地向梁承泽的大脑发送着微弱的、却不容忽视的信号。那粗糙温热触感的余韵,像一个无形的印章,烙在他的感知系统里,以至于他煮糊了泡面,打翻了盐罐,最后对着那碗过于软烂、味道古怪的面条,竟也吃得津津有味。
夜晚,他躺在床上,黑暗中举起那只手,反复“阅读”着那片皮肤。没有留下任何可见的痕迹,但他就是知道,那里不一样了。这感觉比他第一次在游戏里获得全服稀有装备时更甚,比他的方案获得客户盛赞时更真实。这是一种被另一个独立生命体,以其自由意志,所给予的、最原始的认可。它无法被数据量化,无法被截图保存,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温暖而踏实。
他带着这种奇异的满足感沉入睡眠,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唤醒的。不是被手机闹钟尖锐的嘶鸣,而是被一种柔和而持续的、来自自然界的白噪音。他睁开眼,房间里弥漫着雨天特有的、湿润而清冷的光线。他躺在那里,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听着雨滴敲打窗玻璃和楼下防雨棚的声音,像一首杂乱却安宁的协奏曲。
然后,他想到了“船长”。
雨这么大,它在哪里躲雨?它平时栖身的那个废弃空调外机平台,是否能遮风挡雨?它昨晚吃饱了吗?会不会饿?
一连串的担忧自然而然地涌现,取代了以往醒来时,充斥在脑海里的、对一天工作的抗拒和茫然。他迅速起身,披上外套,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楼道里比平时更暗,潮湿的空气带着土腥味涌进来。墙角那个放着冻干的碟子已经空了,被雨水打湿的边缘颜色变深。他探出头,向楼梯上下张望,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种莫名的牵挂感,像窗外的雨丝,细细密密地缠绕上来。
他关上门,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打开电脑检查邮件,而是径直走进了厨房。他拿出昨天买的鲫鱼,又切了几片姜。原本是计划今天中午自己煮鱼汤喝的,但现在,他毫不犹豫地将整条鱼都投入了锅中,加了比平时更多的水,让汤熬得更浓郁些。
在等待鱼汤沸腾的间隙,他才打开电脑,快速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将需要居家完成的工作任务列了一个简单的清单。雨声敲打着窗户,成了他工作的背景音,非但没有让他分心,反而营造出一种奇异的、有助于专注的静谧氛围。
鱼汤的香气渐渐压过了雨水的土腥味,充满了整个房间。梁承泽小心地将汤滤出,挑出所有鱼刺,将鱼肉碾碎,混合着奶白色的汤汁,盛了满满一碟。他还特意撇去了表层的浮油,怕雨水天,“船长”的肠胃会不适。
他端着这碗热气腾腾的“雨日特供”,再次来到门口。雨似乎更大了,密集的雨点砸在楼道的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将碟子放在老地方,却没有立刻退回门内。他犹豫了一下,将门缝开得更大一些,自己则退到门后阴影里,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逝。十分钟,二十分钟……就在梁承泽以为“船长”今天可能不会出现,或者已经找到了更舒适的避雨处时,楼梯下方传来了极其细微的、脚爪踏在潮湿地面上的声音。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它矫健的身躯,而是一个湿漉漉的、沾着水珠的猫脑袋,小心翼翼地从楼梯拐角探出来。它的毛发被雨水打得紧贴在身上,显得比平时瘦小了一圈,看上去有些狼狈,但那只独眼里的警惕和冷静,却丝毫未减。
它看到了门口那碟冒着微弱热气的鱼汤,鼻子剧烈地抽动了几下。显然,这热食在这样一个寒冷潮湿的早晨,具有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但它没有立刻冲过来,而是先审视了一下环境,尤其仔细地看了看那扇比平时开得更大的门,以及门后梁承泽若隐若影的身影。
梁承泽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化作一尊没有威胁的雕塑。
“船长”的视线在门缝和鱼汤之间来回扫视了几次,似乎在权衡风险与收益。最终,饥饿和寒冷可能占据了上风。它迈开步子,快速地跑到碟子前,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进行一番嗅闻确认,而是立刻低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它吃得很快,喉咙里发出比昨天更响亮、更持续的呼噜声。那声音像一台老旧但努力工作的摩托车引擎,在哗啦啦的雨声背景板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让人心疼。
梁承泽在门后看着,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同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仅仅是提供一碗鱼汤,似乎还不够。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按捺。
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向后移动,退回到房间内。他快步走到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一个他几乎从未用过的、厚重的马克杯。他倒掉里面可能积存的灰尘,用热水烫洗了好几遍,然后将锅里剩下的、滚烫的姜汤,小心地倒入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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