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依旧灼热,晒在梁承泽裸露的后颈上,那片歪歪扭扭的膏药被汗水浸得边缘更卷了,散发出更浓烈的药味,混合着医院消毒水和自身汗液的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作呕的“求生者”气味。他站在便利店透明的玻璃门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廉价药品的塑料袋和那张印着颈部操的A4纸。塑料门把手上反射着他模糊而憔悴的倒影——一个刚从白色地狱爬出来的游魂。
便利店里冷气开得很足,与门外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他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关东煮、烤肠、面包香和空调冷风的味道扑面而来。胃里的饥饿感瞬间被放大,发出清晰的咕噜声。他避开收银员可能投来的目光,低着头,快步走向冷柜区。
琳琅满目的饮料和便当塞满了冰柜。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些色彩鲜艳、图片诱人的冷藏便当——照烧鸡排、黑椒牛柳、鳗鱼饭……每一份都像是体检报告上“高脂高糖”的具象化嘲讽。医生冷酷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再吃这些垃圾食品,肝就真废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手指在冰凉的玻璃柜门上划过。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三明治和饭团区域。全麦火腿鸡蛋三明治。金枪鱼饭团。包装相对素净,标注的热量和脂肪值看起来不那么吓人。他犹豫了一下,拿起一个三明治和一个饭团。又走到旁边的货架,拿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走向收银台的过程,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他害怕与收银员有任何眼神接触,害怕对方会像看怪物一样看他油腻的头发、苍白的脸色和皱巴巴的衣服。前面没有顾客,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女孩,正低头刷着手机,手指飞快滑动。
“结账。” 梁承泽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劈叉,他把东西放在柜台上,目光死死盯着台面上的纹路。
女孩抬起头,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了职业性的平淡。“一共十八块五。” 她拿起扫码枪。
梁承泽手忙脚乱地在裤子口袋里摸索现金。他记得刚才挂号找回的八元硬币,还有一张十元纸币……硬币呢?他紧张地翻找着,硬币在口袋里叮当作响,却怎么也掏不出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原始支付的笨拙感,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刚从古代穿越来的野人。
终于,他掏出了那张十元和几个硬币,摊在掌心,数了数:“十块……加一块……五毛……还差七块……” 他声音越来越小,脸涨得通红。他忘了三明治和饭团加起来不止十块。
“十八块五。” 女孩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梁承泽更加窘迫,恨不得原地消失。他慌乱地在另一个口袋摸索,指尖触碰到几张纸币,掏出来一看,是那张二十元(之前挂号用掉二十,找回八元,应该只剩八元,但他混乱中忘了)。他如释重负,赶紧把二十元递过去。
女孩接过钱,找回一块五硬币。硬币落在柜台上的清脆声响,在梁承泽听来格外刺耳。他抓起找回的零钱、食物和水,像逃离犯罪现场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便利店。冷气被甩在身后,灼热的空气重新包裹了他,却带着一种解脱感。
他走到路边绿化带旁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背靠着粗糙的树干。饥饿感早已压倒了其他不适。他撕开三明治的包装,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全麦面包粗糙的口感,生菜叶的微涩,寡淡的火腿片……味道远不如外卖的浓油赤酱来得刺激过瘾,甚至有些难以下咽。但他强迫自己咀嚼着,吞咽着,像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冰凉的矿泉水灌下去,冲刷着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吃完东西,胃里有了点实在的东西,眩晕感稍退。他拿出那张A4纸,再次看着上面打印的颈部操示意图。几个极其简单的线条小人:仰头看天、左右侧屈、缓慢旋转。旁边是打印的医嘱:“动作缓慢轻柔!每日3-5次,每次5-10分钟!疼痛即停!”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人行道上行人匆匆,没人注意他这个角落里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尝试着模仿第一个动作——极其缓慢地,努力将下巴向上抬,试图让后脑勺靠近后背。
“咯吱……” 颈椎深处立刻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动作瞬间僵住,额头冷汗涔涔。不行!太疼了!他连第一个最基础的后仰动作都做不到!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医生的话像诅咒般回荡:“再这么下去等着瘫痪!” 可他现在连最简单的自救动作都无法完成!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再次攫住了他。他靠着树干滑坐到滚烫的地砖上,塑料袋里的药盒硌着大腿,那张A4纸被他攥得皱巴巴。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荧光绿背心的外卖骑手,像一道迅疾的闪电,骑着电动车从他面前的人行道边缘呼啸而过,车尾的保温箱上印着熟悉的黄色Logo。骑手一边骑车,一边低头看着固定在车把上的手机屏幕,手指还在飞快地点击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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