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刻,棠不离带着一身露水寒气踏进偏殿。
他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闺女,”他压低声音,看了眼榻上依然昏迷的刘澈,“六殿下还没醒?”
九儿摇摇头,眼睛没离开刘澈的脸:“太医说脉象平稳了,但……”
“但什么?”
“但就是不愿醒。”九儿的声音哑得厉害。
棠不离叹了口气,在旁边的椅子上重重坐下:“能睡是福。醒了,要面对的事更多。”
九儿这才转头看向父亲:“爹,外面怎么样了?”
“乱。”棠不离言简意赅,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先吃点,你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
油纸包里是几个还温热的肉包子。
九儿接过,却没胃口,只拿在手里。
棠不离也不勉强,压低声音开始说正事:“从昨夜子时开始,禁军和隐军联手,在全城抓人。天还没亮,菜市口就斩了十九个——全是三皇子手底下的核心人物。兵部两个侍郎,户部一个郎中,京兆尹衙门三个主事,还有羽林卫里五个将领。”
九儿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这么快就杀了?”
“不快不行,”棠不离冷笑,“这种时候,就得用雷霆手段。你拖泥带水,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就敢往外冒。皇上这次是铁了心要连根拔起。”
他顿了顿,继续说:“宫里也在清。舒贵妃的娘家舒家,昨夜被抄了。从她爹舒太师到她那个在工部当差的侄子,一家子四十二口,全下了天牢。禁军从舒家抄出来的金银珠宝,据说装了三十多口大箱子,现在全堆在太和殿前广场上示众。”
九儿沉默着,咬了一小口包子。
肉馅很香,但她尝不出味道。
“还有,”棠不离的声音更沉了些,“今早的朝会,大殿空了一半。皇上震怒,当场罢免了十五个官员——全是证据确凿与三皇子有勾结的。罢免完直接让禁军押走,送进天牢候审。”
殿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透过窗缝,能看到一队禁军正列队经过,甲胄在晨光中闪着冷硬的光。
京城,正在经历一场血腥的清洗。
每一道宫墙下,每一条街巷里,都弥漫着肃杀的气息。
百姓们闭门不出,商铺大多关门歇业,街上只有巡城的士兵来来往往。
“对了,”棠不离忽然想起什么,“还有那些江湖势力。三皇子这些年没少收买江湖人,昨晚隐军端掉了三个据点,抓了一百多号人。你猜怎么着?其中有个老熟人——黑风寨的寨主。”
九儿一愣:“黑风寨?就是去年围攻咱们山寨的那个?”
“对,”棠不离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快意,“那龟孙子去年被咱们打跑了,转头就投了三皇子。昨晚上还想趁乱溜出城,被隐军逮个正着。现在关在天牢最底层,估计活不过三天。”
九儿没笑。
她看着榻上昏迷的刘澈,轻声问:“爹,你说……等他醒了,看到这一切,会怎么想?”
棠不离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道:“六殿下不是心软的人。但他也不是嗜杀的人。这次清洗……是皇上在动手,不是他。”
“可他是受益人。”九儿说。
“是啊,”棠不离叹气,“权力斗争就是这样。你不杀别人,别人就杀你。这次是三皇子输了,所以是他的人倒霉。如果输的是六殿下……”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九儿握紧了刘澈冰凉的手。
她忽然很庆幸,庆幸赢的是他。
庆幸现在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是他,而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庆幸将来要面对这一切的,是他,而不是她。
殿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王太医带着药童来了。
“棠姑娘,老寨主,”王太医行了礼,走到榻边为刘澈诊脉,“殿下的脉象比昨夜又平稳了些。只是……”
“只是什么?”九儿的心提了起来。
王太医沉吟片刻:“只是殿下似乎陷入了很深的梦境,不愿醒来。老朽开些安神的药,但最重要的……还是要靠他自己。”
九儿低下头,看着刘澈紧握她的手。
那只手依然冰凉,却死死攥着她,仿佛那是他连接这个世界的唯一绳索。
“我会守着他,”她轻声说,“直到他愿意醒。”
王太医点点头,开了药方,带着药童退下了。
棠不离也站起身:“爹还得去一趟隐军大营,影老那边有事商议。你……”
“我就在这儿,”九儿说,“哪儿也不去。”
棠不离看着女儿倔强的侧脸,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
殿门轻轻关上。
偏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刘澈轻浅的呼吸声。
九儿重新坐回圆凳上,握紧他的手。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进殿内,照亮了空气中的浮尘,也照亮了榻上人苍白的脸。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京城的血腥清洗,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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