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宫道上默默走了一段。
夕阳的余晖将宫墙染成橘红色，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
这份宁静与刚才宴会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也让九儿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对了，”刘澈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刚才在凉亭，三哥具体说了什么？我想知道。”
九儿看他一眼，简单复述了对话。
当听到刘焕骂她“粗鄙”“山野丫头”时，刘澈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就这点本事。”刘澈冷笑，“说不过就人身攻击。”
九儿倒是不在意：“他说得也没错，我确实在山野长大。”
“那又怎样？”刘澈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九儿，出身不能决定一个人的价值。你在山野长大，却能明事理、辨是非，比那些锦衣玉食却心肠歹毒的人强千百倍。”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我母亲也是将门之女，年轻时也曾随军，性子爽利。先帝当年还夸她‘有林下之风’。你不必因那些闲言碎语看轻自己。”
九儿心中微动。
这是刘澈第一次主动提起他早逝的母亲。
她轻轻点头：“我明白。只是听着烦罢了。”
刘澈眼神柔和下来：“以后他再敢这么说，你就直接怼回去。出了事我担着。”
九儿被他这“护短”的模样逗笑了：“怎么怼？难道说‘比不得皇子您闲，整天琢磨怎么欺压弱小’？”
刘澈一愣，随即失笑：“这话不错，下次就用这个。”
两人正说着，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
几个华服公子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过来——正是三皇子刘焕。
刘焕显然也看见了他们，说笑声戛然而止，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六弟，”刘焕率先开口，语气不善，“这么巧？跟棠姑娘散步呢？”
刘澈上前半步，将九儿护在身后，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温润：“三哥。宴席散了，我送棠姑娘出宫。”
“送？”刘焕瞥了九儿一眼，语带讥讽，“六弟对这位棠姑娘可真上心。不过也是，棠姑娘‘身手不凡’，确实需要人‘保护’。”
这话阴阳怪气，暗示九儿粗鲁，需要看着。
刘澈正要开口，九儿却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看着刘焕，微微一笑：“殿下说得对，民女确实需要人保护。毕竟这宫里，表面上歌舞升平，暗地里却有人总想玩些射箭当靶子的把戏，防不胜防啊。”
刘焕脸色一僵。
九儿仿佛没看见，继续道：“不过比起民女，殿下您才更该小心。您身份尊贵，树大招风，惦记您的人恐怕更多。像今天这样‘蒙眼射箭’的提议，万一哪天别人也这么对您，那可如何是好？”
旁边几个公子哥听得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刘焕气得脸色发青：“你……你放肆！”
“民女不敢。”九儿垂眸，语气却毫无惧意，“民女只是觉得，殿下日理万机，还要费心安排这些‘助兴节目’，实在是……太辛苦了。”
她抬起眼，笑容无辜：“比不得民女闲，只需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莫名其妙变成靶子。”
“噗——”旁边一个年轻公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刘焕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九儿：“好一张利嘴！六弟，这就是你护着的人？目无尊卑，以下犯上！”
刘澈适时上前，挡在九儿面前，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三哥息怒。棠姑娘心直口快，并无恶意。况且今日之事，确实是三哥的提议欠妥。若真要论尊卑……”
他顿了顿，声音微冷：“棠姑娘是苏老将军的外孙女，苏老将军为国捐躯，功在社稷。他的后人，理应受到尊重。三哥一口一个‘山野丫头’，怕是寒了忠良之后的心，也让父皇知道了不好。”
提到皇帝，刘焕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他狠狠瞪了九儿一眼，甩袖道：“好，很好！六弟，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那群公子哥怒气冲冲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刘澈才转身看向九儿，眼中满是笑意：“‘比不得皇子您闲’？九儿，你这话可真是……”
“怎么？”九儿挑眉，“说得不对吗？他要不闲，能整天琢磨这些？”
刘澈笑着摇头：“对，太对了。我看三哥脸都绿了。”
他顿了顿，轻声道：“不过，以后还是要小心。三哥这人，最记仇。”
九儿点头：“我知道。但他记仇，我就不记吗？”
她看着刘焕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冷光：“他最好别再惹我。不然……”
她没有说完，但刘澈明白她的意思。
这个丫头，看似随和，实则骨子里有股狠劲。
惹了她，她真的会加倍奉还。
“走吧。”刘澈道，“我送你出宫。”
两人继续向宫门走去。
夕阳完全沉入了宫墙之后，天色暗了下来。
宫灯次第亮起，在青石板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快到宫门时，刘澈忽然问：“九儿，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做一些你不理解的事，你会怪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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