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澈回到城北小院时，已近亥时。
九儿居然还没睡，在院里打着一套奇怪的拳法——动作大开大合，时而如猛虎下山，时而如灵猴攀枝，看得守夜的护卫目瞪口呆。
见刘澈回来，她收势吐气，额角渗出细汗：“怎么样？皇帝没为难你吧？”
“没有。”刘澈示意她进屋说话。
两人在客厅坐下，小翠端来热茶后退下。
刘澈将今夜御书房的对奏简单说了，省略了皇帝关于“妥当安置”和警告他保持距离的部分。
九儿听完，眼睛发亮：“所以皇帝真要动手了？三天后？”
“嗯。”刘澈点头，“但不会一下掀开，先从林有道那几个替罪羊入手。这是我和父皇商定的策略，徐徐图之。”
九儿虽然觉得不够痛快，但也明白朝堂斗争复杂，点头道：“慢慢来也好，稳扎稳打。”
她忽然想到什么：“对了，皇帝提到我了吗？”
刘澈喝茶的动作微顿，随即自然道：“提到了。父皇听说你协助查案，还提出‘自首客栈’的法子，很是赞许。说待江南事了，会给你封赏。”
他刻意用了“封赏”这个官方而疏离的词。
九儿没察觉异样，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做什么……那个客栈的主意，就是觉得打打杀杀不如赚抽成来得实在。”
刘澈失笑：“这话倒是实在。”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这三日你不要出门。大朝会在即，京城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动作，不安全。”
“知道啦。”九儿应道，又忍不住问，“那安平侯府的事……”
“再等等。”刘澈摇头，“现在动安平侯府，等于直接打舒贵妃和三皇子的脸。我们刚回京，根基未稳，不宜树敌过多。”
九儿虽不甘，但也知道他说得对，闷闷道：“好吧。”
刘澈看她失落的样子，缓了语气：“不过我们可以先做准备。等大朝会过后，局势明朗些，再筹划不迟。”
九儿眼睛又亮了：“怎么准备？”
刘澈沉吟道：“安平侯府每年中秋都会大宴宾客，算算日子，就在五日后。那是柳姨娘最得意的时候，也是侯府最热闹、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九儿立刻明白了：“你想让我趁宴会时……”
“不是让你进去。”刘澈打断她，“是去外围侦查。熟悉地形，观察守卫情况，为日后行动做准备。”
他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娇小而坚定的身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和关切，但更多的还是信任与鼓励之意：“这次任务非常重要且危险系数极高，所以我们只能远远观察情况，并做好随时撤离准备；绝对不可以轻易闯入目标区域或者打草惊蛇引起不必要麻烦——明白我的意思么？”
九儿毫不犹豫地用力拍打自己结实平坦的小胸脯，扬起下巴一脸自豪道：“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要说这世上谁最有耐心、最沉得住气，那肯定非本小姐莫属啦！”说完还调皮地冲对方眨眨眼。
刘澈望着九儿如此充满信心模样不禁被逗得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心想此女果真与众不同啊！随即轻声回应道：“嗯，既然这样那五日之后我便亲自陪同你一同前往执行此次艰巨使命如何呀……”
听闻此言，原本就兴奋不已的九儿更是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如捣蒜般表示同意，心中早已按捺不住对未来几天即将发生之事满怀憧憬之情呢！
待目送着九儿像一只欢快小鸟一样蹦蹦跳跳远去直至消失于视线范围内后，刘澈脸上刚刚浮现起微笑也逐渐收敛起来取而代之则是一抹深深沉思之色......
父皇的话在耳边回响。
“澈儿，你是皇子，她是个来历不明的山野女子……分寸要拿捏好。”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现在，确实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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