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轻山没有回宿舍。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从口袋里掏出那三枚铜钱，握在手心里，低着头，看着它们。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疲惫的脸照得格外清楚。三枚铜钱挨在一起，边缘都磨得发亮，红绳都是新的，大红色的，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铜钱放回口袋，从腰间抽出那把短刀——慕容金璨的刀。刀身上刻着“金璨”两个字，笔画很深，像是刻了很久，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他用拇指摸了摸那两个字，指尖能感觉到笔画凹下去的纹路，凉凉的，滑滑的。他把刀插回鞘里，从墙上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然后走出基地大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天上，很亮，把整片空地照得一片惨白。远处是黑黢黢的山影，近处是几棵歪歪斜斜的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风从戈壁滩那边吹过来，带着沙子的味道，干干的，涩涩的，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那道模模糊糊的山影，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进基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轻山就起来了。他穿好衣服，把刀挂在腰间，把那三枚铜钱放进口袋里，然后走出宿舍。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灰白色的墙上。他走过值班室，里面没人。他走过装备室，门开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排枪械和刀具。他走过训练室，里面没人，沙袋上那些血迹已经干了，一片一片暗红色的，像开在墙上的花。他走出基地大门，外面天还没亮，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太清。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那道模模糊糊的山影，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进食堂。
食堂里灯亮着，大师傅已经在忙活了。轻山端了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在角落里坐下。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在嚼一件很重要的事。叶清清端着粥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拿馒头，也没有拿咸菜，只是那碗粥，慢慢地喝。风清和云逸也来了，端着餐盘坐下。风清要了一碗粥和两个馒头，云逸要了两碗粥和四个馒头。云逸吃得很急，呼噜呼噜的，风清吃得很慢。四个人吃着早饭，谁都没有说话。
吃完饭，花慕晴把轻山叫到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地图。花慕晴坐在椅子上，轻山站在她面前。花慕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轻山坐下，看着她。
花慕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轻山面前。文件是总部的，上面盖着红章，写着几个大字——关于桃止山封印处置的紧急方案。轻山拿起文件，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看完，他抬起头，看着花慕晴。花慕晴说：“总部同意了你们的方案。三天后，你们和无痕的人，一起处理桃止山的孤魂野鬼。”她停了一下，“烨中和青霄也会去。他们会协助你们。”她把文件收回去，放回抽屉里，然后看着轻山，“这次不是打架，是干活。那些孤魂野鬼，有上万只。处理起来，很麻烦。你们要小心。”轻山点了点头，说：“知道了，花队。”花慕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把匕首，很短，刃口很窄，刀身很薄，在灯光下闪着冷冷的光。她把匕首推到轻山面前，说：“这是赵姐的。她以前用的，后来换了短刃，这把就留在基地了。我留着没用，你拿着。”轻山看着那把匕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匕首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匕首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他把匕首翻来覆去地看着，刀身上刻着两个字——赵姐。不是名字，是“赵姐”，刻得很浅，像是随手刻上去的。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花慕晴。“花队，我替赵姐拿着。”花慕晴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去吧。”轻山站起来，把匕首插在腰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没有回头。“花队，赵姐的铜钱，我也有。她给清清了。”花慕晴没有说话。轻山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叶清清站在那里。她靠着墙，双臂垂在身侧，手指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脏了，边缘卷起来。她看着轻山，没有说话。轻山看着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轻山从腰间抽出那把匕首，递给她。叶清清看着那把匕首，看了很久，然后接过去，握在手心里。匕首很轻，她翻来覆去地看着，刀身上那两个字——“赵姐”。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匕首插在自己腰间，抬起头，看着轻山。“我替赵姐拿着。”轻山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里，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下午的时候，轻山带着叶清清、风清、云逸，又去了桃止山。这次没有开车，是坐基地的装甲车，车身上涂着迷彩，很厚实，开起来轰隆隆的，像一头喘着粗气的铁牛。轻山开车，叶清清坐副驾，风清和云逸坐后面。车里装了几箱弹药，几箱水和干粮，还有一些符纸和法器。开到桃止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灰蓝色的暮霭压在山顶上，把那些黑紫色的气团压得更低，更沉。
烨中和青霄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烨中靠在车头上，手里拄着那杆通体漆黑的长枪，看见他们，直起身，朝他们挥了挥手。青霄站在他旁边，腰间挂着唐横刀，面无表情。轻山把车停在他们旁边，下车，走到他们面前。烨中看着他，说：“无痕那边也来人了。明天一早，在山顶汇合。”轻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烨中看了看他腰间那把短刀，又看了看叶清清腰间那把匕首，没有说什么，转身朝山上走去。青霄跟在他后面。轻山跟在他们后面，叶清清跟在轻山后面，风清和云逸跟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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