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
我不是要让雷引子更亮,我是要让它和我的心跳一样。
我放下所有想法,不想要赢,不想要复仇,也不想要守护。我只是坐着,像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根插在土里的桃木指甲。
时间过去很久。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知道某一刻,雷引子突然热了一下。
不是炸,不是闪,就是暖,像晒过太阳的那种热。
我睁开眼。
它静静躺着,蓝光稳定,一起一伏,和我的心跳一样。
成了。
我把它收回火种袋,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洞外天已亮,阳光照进来,照亮了地上的影子。我掀开藤蔓走出去,迎面是风。
石台上有人。
老者还在,旁边多了两个人。一个是东谷的守卫,脸上有伤,衣服破了;另一个是西崖的姑娘,手里握着半截符杖,手指发白。
他们看到我出来,都没说话。
我走过去。
“路线传到了?”我问。
老者点头:“昨夜半夜,东谷收到纸条,按你画的路线撤进了深谷。敌人追了一次,扑空。今早又追,他们在岔路口留了假脚印,把人引去了北坡废庙。”
“北渠呢?”
“还没信。”西崖姑娘低声说,“但我们听到了声音——昨晚子时,北坡那边有爆炸,火光冲天。应该是他们设伏成功了。”
我点点头。
“那就继续。”我说,“今天别停。白天换位三次,晚上两次。留下记号,但别太明显。让他们觉得我们有组织,但抓不住。”
东谷守卫问:“下一步呢?”
我看着南岭方向。
主阵眼的坑还在,符石散了一地,油泥泛着黑光。可那三个黑袍人不见了。不是逃了,是藏了。他们不会放弃,只会等我们再冲上去,再露出破绽。
“等。”我说,“等他们忍不住。”
“如果他们一直不出手?”
“他们会。”我说,“因为他们要彻底毁掉地脉,不是耗时间。只要他们还想动手,就会露马脚。”
我转身拿起秘籍,在最后一页写下几个字:
“敌动我扰,敌静我藏,敌疲我集,敌出我击。”
写完,我撕下这张纸,交给老者:“传下去。所有人记住这十六个字。”
老者接过纸,仔细折好,放进怀里。
我背上火种袋,把桃木指甲别在腰间。它现在温润有光,不像武器,倒像身体的一部分。
“我去前线。”我说。
“你还去南岭?”西崖姑娘问。
“我去观测口。”我说,“他们挖开了主阵眼,一定会回来继续。我要看看他们下一步做什么。”
“一个人太危险。”
“我不动手。”我说,“我只看。”
我沿着小路往南岭走。这条路我很熟,七拐八绕,每个转角都有标记。走到一半,我停下,蹲下拨开草丛。
一块青石露出来,上面刻了个“止”字。是北渠的人留的暗记。他还活着,就在附近。
我心里踏实了些。
爬到观测口背面,我轻轻推开石板缝隙。看得清楚——主阵眼那里,三个黑袍人果然回来了。一个在清理碎土,一个在调油泥,第三个正把一根黑木桩插进阵眼中心。
那木桩上有符文,一圈圈缠上去,像蛇。
我知道那是“蚀脉钉”,专门用来加速地脉腐败的邪器。一旦钉进去,三天内主脉必断。
但他们还没钉到底。
因为地面在轻微震动。
他们停下,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对着铜镜残片说了句什么。镜片浮起来,映出模糊影像——是东谷方向,有人影闪过树林。
他们信了。
两人立刻起身,抄起工具就追。
留下那人继续插钉。
我屏住呼吸。
机会来了。
我不动,也不走。我就在缝里看着,看他一点点把钉子往下压。当钉尖碰到地心土那一刻,我记下了角度、深度、符文朝向。
这些细节,比一场战斗更重要。
片刻后,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石头滚下山谷。三个黑袍人全都抬头。
“有动静。”一人说。
“去看看。”另一人道。
他们收起工具,匆匆离开,只留下那根半插的蚀脉钉,在阳光下泛着乌光。
我等了半炷香时间,确认他们走远了,才轻轻合上石板,退出观测口。
回去的路上,我走得不快。
脑子里全是那根钉子的样子。
我知道,总攻的机会不远了。
他们已经开始第二次行动,说明第一次失败让他们着急了。人一急,就会犯错。
我要的就是这个“急”。
回到石台,老者迎上来:“怎么样?”
“他们用了蚀脉钉。”我说,“半根插进阵眼,没完成。但已经在催腐了。”
“能拔吗?”
“不能。”我说,“硬拔会引发反噬,整个南岭都会塌。但我们可以在它完全生效前,用‘逆脉阵’抵消腐蚀。”
“你会布?”
“我会。”我说,“白泽教过。需要七块净灵石,摆成北斗形,埋入地底,与主阵眼形成对冲。”
“东谷还有两块,西崖有一块。”
“北渠呢?”
“没回应。”
我沉默片刻。
“那就先凑五块。”我说,“剩下的,我去想办法。”
我走进静室,拿出地图,在背面画出逆脉阵的布局。又取出随身晶石,一一测试纯度。其中有块灰中带蓝的石头,是我三年前在北岭捡的,一直没用。现在拿来充数,勉强够格。
我把它放在阵图中心位置。
“等东谷和西崖的石头送来,我们就动手。”我说,“不求一次成功,只求延缓腐蚀速度。”
老者问:“然后呢?”
我抬头,看着南岭方向。
雾又起来了,缠在山腰,像一条绳子。
“然后。”我说,“我们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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