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御史大夫王珂那句石破天惊的弹劾,如同九天惊雷,将太后寿宴的喜庆祥和劈得粉碎。私设工坊!炼制违禁之物!妖异害民!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百官的心头,也砸在御座之上皇帝胤明帝瞬间阴云密布的脸上。
“玄机子!”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御史所奏,是否属实?!”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国师身上。方才还仙风道骨、接受万众朝拜的“活神仙”,此刻成了风暴的中心。
玄机子手持玉笏,站在那里,宽大的道袍似乎无风自动。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超然表情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但仅仅是一瞬,便恢复了古井无波。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转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射向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的御史王珂。
“王御史,”玄机子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瞬间压下了大殿内的窃窃私语,“你方才所言,句句诛心。老夫且问你,你口口声声说西山工坊炼制‘违禁之物’,何为违禁?是《大胤律》哪一条、哪一款所载?你所说的‘绿光冲天’、‘村民染病’,可有真凭实据?是人证,还是物证?还是说,仅凭几句乡野村夫的谣传,就敢在太后寿辰、百官面前,构陷国之柱石?!”
他一句紧似一句,语气并不激烈,却步步紧逼,将“构陷”的帽子反手扣了回去。王珂被他问得额头冒汗,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有拿到工坊内部的铁证,消息来源曲折,更多是基于萧执一方提供的线索和推断。
“陛下!”玄机子不再看王珂,转向御座,躬身一礼,声音带着沉痛与委屈,“老臣蒙陛下信重,执掌钦天监,观测天象,钻研格物,无一日敢忘忧国。西山工坊,确有此事,但绝非王御史所言那般不堪!此乃老臣为研制强军利国之物所设,一切用料、人工,皆有账可查,何来‘私设’?工坊冶炼特殊矿材(星纹铁),偶有异光,乃物理之常,何来‘妖异’?村民染病,时节更替,疫病流行,与此何干?王御史不察明细,听信谗言,便在如此场合大放厥词,惊扰圣驾,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他这番话,避重就轻,将“违禁”模糊为“特殊矿材”,将“妖异”解释为“物理之常”,将“害民”归咎于“时疫”,并再次强调工坊的“军工”性质和自己的忠心。一时间,不少倾向于国师的官员纷纷点头,觉得此言有理。
“强军利国?”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瑞王萧执不知何时又拎起了他的酒囊,斜睨着玄机子,“国师大人,您这强军利国的东西,怎么藏着掖着,见不得光啊?本王奉旨协理兵部,怎不知我大胤何时多了这么一处‘军工重地’?难不成,国师您炼制的,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神兵利器’,连兵部、甚至皇兄都要瞒着?”
这话毒辣至极,直接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程序不合法!你玄机子绕过国家正规体制,想干什么?
玄机子眼角微微一抽,沉声道:“瑞王殿下!此乃初研阶段,成败未卜,岂可贸然上报,徒耗国帑,空惹物议?待有所成,自当禀明陛下,献于朝廷!”
“哦?初研阶段?”萧执嗤笑一声,晃了晃酒囊,“可本王怎么听说,你那工坊规模不小,日夜赶工,可不像是‘初研’的样子。而且,炼矿就炼矿,怎么还炼出‘绿光’和‘病气’来了?国师,您这格物之学,路子有点野啊?”
“你!”玄机子终于动怒,拂尘一指,“萧执!你休要胡搅蛮缠!”
“都给朕闭嘴!”
皇帝胤明帝猛地一拍龙案,霍然站起!他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已怒极。今日之事,已不仅仅是弹劾,更是两大势力在他面前赤裸裸的角力,将他的寿宴、太后的寿辰搅得天翻地覆!
他目光如刀,先狠狠剐了萧执一眼,这个弟弟,真是会挑时候!旋即,他冰冷的视线落在玄机子身上:“国师!朕只问你,西山工坊,究竟在做什么?”
这一次,皇帝的语气不再是询问,而是逼问!他必须知道真相!
玄机子心知,此刻绝不能松口。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语气无比恳切:“陛下明鉴!工坊所研,确为利用星纹铁之特性,增强军械威力与耐久。此乃利国利民之大事,老臣绝无二心!若陛下不信,可即刻派人查验!若有半点不轨,老臣愿受千刀万剐之刑!”
他以退为进,甚至主动请求查验,显得光明磊落。因为他知道,工坊表面的东西,足以应付一般的检查,核心机密早已转移或隐藏。
皇帝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朝堂之上,落针可闻,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百官们屏息凝神,等待着天子的裁决。
是相信位高权重、技术通神的国师?还是相信一个御史(及其背后瑞王)的弹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