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京城天启城结束了一天的喧嚣,沉入梦乡。白日里太后寿宴上的惊魂一幕,仿佛只是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涟漪虽在,却已被更深的夜色与寂静吞没。然而,对于某些人而言,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瑞王府,书房。
烛火摇曳,将萧执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那幅巨大的大胤疆域图上。他早已卸下了白日里那副荒唐纨绔的伪装,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锐利。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王爷,”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角落,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大理寺那边,毫无进展。刺客尸体查验数遍,除了那见血封喉的奇毒,再无任何明显标识。舞姬身份也查清了,是三个月前从江南采买来的孤女,背景干净得可疑,平日沉默寡言,无人知其底细。”
萧执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冷哼一声:“干净?越是干净,越是问题。国师手下那帮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明面上的线索,怕是早就被抹得一干二净了。”
他端起手边的冷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燥火。皇帝兄长的震怒与限期破案的压力尚在其次,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这次刺杀背后透露出的技术意味。
“暗鳞那边有什么发现?”他问,声音压得更低。
黑影抬起头,正是暗鳞的骨干之一,代号“影七”。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回王爷,毒药成分极其复杂,绝非寻常江湖毒物。我们的药师反复分析,发现其中几种辅料,需要极高的提纯技艺才能融合,目前已知的势力中,唯有……钦天监下属的丹房,或许有此能力。”
“钦天监……”萧执重复着这三个字,眸色深沉如夜。又是玄机子!这个老狐狸,表面上超然物外,实则触手早已深入朝堂的每一个角落。利用钦天监的特殊地位进行超越时代的研究,正是他惯用的伎俩。
“还有,”影七继续汇报,“对临安侯府那位沈小姐的初步调查……回报是‘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萧执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一个目盲体弱的侯府千金,在经历那般惊险刺杀后,回到府中只是‘受惊休息’,连句多余的哭诉都没有?她那两位‘好妹妹’和姨娘前去探望,也被她轻易打发……这正常吗?”
影七迟疑了一下:“表面上看,确实符合她病弱孤僻的人设。侯府上下,包括她父亲临安侯,都认为她胆小怯懦,不堪大用。”
“人设……”萧执咀嚼着这个词,脑海中浮现出白日里那双看似空洞,却偶尔掠过极细微光亮的眼眸,以及混乱中扶住她时,那瞬间紧绷又迅速放松的肢体反应。那绝不是一个真正柔弱无依的盲女该有的反应。
“太正常了,反而显得刻意。”萧执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乌云半掩的月亮,“本王不信巧合。千金阁前的偶遇,寿宴上的刺杀,她都恰好在场。而且……”
他顿了顿,想起寿宴后,他借口安抚受惊女眷,远远“观察”过偏殿中的沈清辞。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却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那细微的动作轨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规律性,不像无意识的举动,倒像是在……思考,或者说,计算。
“本王要亲自去会会这位沈小姐。”萧执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或许连眼见都未必为实,得贴近了看,才能看出破绽。”
影七一惊:“王爷,临安侯府虽非龙潭虎穴,但夜间潜入,风险不小。况且,若沈小姐真是深藏不露,恐怕……”
“恐怕会打草惊蛇?”萧执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属于陆琛的自信与锋芒,“放心,本王自有分寸。若她真是装的,那本王就去戳穿她的伪装。若她不是……那就算本王多心,日后不再疑她便是。”
他换上夜行衣,动作迅捷而无声。多年的特种作战经验让他对潜入行动驾轻就熟。临安侯府京中的宅邸格局,早已通过暗鳞绘制的图纸烂熟于心。沈清辞所住的“听雪轩”位于侯府相对僻静的东南角,这无疑为他的行动提供了便利。
与此同时,听雪轩内。
沈清辞并未入睡。
她披着一件素白的外衫,凭窗而立。窗户微开一条缝隙,夜风带着凉意吹入,拂动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她不需要点灯,黑暗对她而言并无区别,反而让她的听觉和嗅觉变得更加敏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院中种植的草药味道。更远处,隐约传来侯府巡夜家丁沉闷的脚步声和低语,以及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悠远而清晰。
但她的心,并不平静。
白日寿宴上的刺杀,如同投入她心湖的一块巨石。那刺客诡异的身法,那淬毒匕首上散发出的、几乎微不可闻的特殊气味——一种混合了硫磺、某种金属氧化物以及……星纹铁特有腥气的味道,不断在她脑海中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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