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是天大的恩宠,我才不能要。”
沈令仪淡淡一笑,声音不疾不徐:
“姐姐也知道,沈家前脚刚扳倒了崔家。京中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看我沈家得意忘形,等着抓把柄、做文章。”
“这个节骨眼上,我若再出风头,岂不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可若是别人抓住这个机会,一跃而上……”贤妃迟疑道。
“是啊,防人之心不可无。”沈令仪轻轻点头,“所以,我已向陛下举荐,就由姐姐伴驾南巡。”
“什么?!”
贤妃猛地站起身,失了仪态。
她本以为沈令仪深夜召她前来,是要她在这段时日守好后宫、照看好她的一双儿女。
谁知……沈令仪竟是直接将这泼天恩宠拱手相让!
“妹妹你……”贤妃喉头发紧,声音都在颤,“你是认真的吗?”
“自然。”沈令仪握住她的手,目光坦荡。
“姐姐在陛下身边相伴多年,知冷知热,此去江南,正是稳固地位的好时机。妹妹我就负责守着宫里。咱们姐妹二人,一内一外,才是长久之道。”
贤妃的眼眶一下就热了。
她跟了皇帝快十年了,见惯了尔虞我诈、当面一套背后一刀。
何曾有人这般真心实意替她打算过?!
“妹妹如此待我,我也不说那些虚伪客套的话了。”
贤妃用力收紧手指,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哽咽,“这份情,姐姐记下了。只是……这趟南巡,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她娘家在前朝也是得力的,自然知道皇帝此去江南,可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真的要对那些江南世家动刀子。
她们这些后妃,若是不小心被卷入其中……
沈令仪岂会看不出她的顾虑,声音越发柔和:
“前朝自然有各位大人替陛下排忧解难。姐姐只需多操心陛下的衣食冷暖,别让他为国事太过劳神便是。”
“也是,倒是我当局者迷了,多谢妹妹指点。”贤妃心领神会,重重点头。
两人又叙谈了好一会儿。
待贤妃离去,沈令仪起身走向偏殿。
烛火昏黄,小公主正蜷在乳母怀里,小脸蛋红扑扑的,烧已经退了。
“母妃……”
小丫头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沈令仪,立刻伸出两只小短手,奶声奶气地要抱。
沈令仪心都要化了。
她将女儿搂进怀里,额头贴着额头试了试温度,悬了一整日的心总算放下。
“母妃,父皇……江南、好玩?”小公主显然听到了之前的对话,歪着脑袋比划。
“你呀,病还没好全呢,就惦记着玩。”沈令仪刮了刮女儿的鼻尖,柔声哄道,“江南是好玩,不过父皇是去办正事。等他回来,给我们囡囡带好吃的。”
“好吃的!”小公主眼睛一亮,搂住她的脖子咯咯直笑。
“是啊,快睡吧。”沈令仪拍着她的背,把女儿哄睡了,又转身去看小皇子,确定儿子也退了烧。
她长长松了口气,在榻边坐下,望着儿女的睡颜,心中终于安定下来。什么恩宠,什么怜惜,那些都是虚的。
只有她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沈令仪低下头,在女儿白嫩的小脸上轻轻落下一吻。
……
翌日一早,沈令仪照常前往慈宁宫请安。
太后正在用参汤,见她来了,连忙招手让她近前。
“哀家听说昨夜的事了。”
太后打量着她,目光里有几分不赞成,更多的却是心疼,“你这孩子,怎么就把那么好的机会推了?旁人求都求不来。”
沈令仪却只是一笑,接过张姑姑手中的美人锤,自然而然地替太后捶起腿来。
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臣妾才不稀罕那些。”沈令仪仰起脸,笑意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臣妾只愿守着太后娘娘和孩子,这心里才踏实。
如果臣妾真的去江南了,谁来给太后娘娘捶腿?谁来陪您说话解闷?”
“油嘴滑舌。”太后被她逗笑,点了点她的额头。
“哪里,臣妾明明都是真心实意。”沈令仪笑了笑,又道:“我今天还给您带了些药材。”
她一挥手,宫人便捧着锦盒鱼贯而入。
老山参、灵芝、鹿茸……样样都是极品。饶是太后见惯了贡品,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些药材,内库都有。”太后道。
沈令仪低眉顺眼:“内库有的是内库的,臣妾送的是臣妾的心意。
太后娘娘身子康健,臣妾和孩子才有依靠。”
这话说到太后心坎上了。
她这辈子位居中宫、母仪天下,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可真心实意待她的,又有几个?
那些嫔妃命妇,哪一个不是笑脸背后藏着算盘?
唯有眼前这个丫头,数年如一日的孝顺,从不因圣宠盛衰而改变半分。
“你呀……”太后叹了口气:“说你聪明,你又笨得很!
罢了,只要哀家在一天,就护着你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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