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晋脸色剧变:“我、我什么都没说……”
“父亲……不,崔大人这是敢说不敢认吗?”崔明朗惨然一笑,朝陆彦舟拱了拱手。
“陆大人明鉴!十日前,便是在这间正厅,崔晋以我妹妹的婚事要挟,逼我替崔家顶罪!
我若说了半句假话,就让我天打雷劈!”
满院哗然!
崔晋脸色苍白,倒是一边的崔明轩还在垂死挣扎:
“你胡说!崔明朗,父亲对你恩重如山,你竟然恩将仇报!”
“恩重如山?”崔明朗苦笑摇头。
他转向众人,眼眶发红,却字字铿锵:
“诸位!我崔明朗在乡下长到十八岁,崔家没有给过我一文钱!
如今他把我接回来,却是要我去替他们顶罪送死!这天底下,有这样做父亲的吗!”
围在府门外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闻言都有些愤然。
“逼庶子顶罪?这就是清河崔氏的门风?”
“呸!什么世家清流,最脏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百年清流的金字招牌,当着全京城的面,轰然崩塌!
“住口,一派胡言!”崔晋终于找回声音,嘶吼道,“来人!给我拿下这个逆子!”
无人动弹。
大理寺的官差纹丝不动,崔家的下人更不敢上前。
崔晋喉头一甜,又硬生生咽回去,只死死盯着陆彦舟:
“陆、陆大人,这全是这孽子挟私报复的一面之词!
一本不知真假的账册、一个庶孽的攀咬,难道就能定我清河崔氏的死罪?!”
“是吗,那再加上我呢?”一道清冷女声,从厅后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崔明月缓缓走出。
她还是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抬了起来,先是激动地望向哥哥,然后目光冷冷落在崔晋脸上。
崔晋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明月,你一个女儿家,瞎掺和什么?!”
“女儿不敢瞎掺和,而是确有实证。”崔明月从怀中取出一本蓝皮账册,高高举起。
“陆大人,这是崔家密室里的正账,和之前的暗账一一对应。
上面有崔家所有贪墨银两的去向,每一笔,都有崔晋的亲笔花押!”
“崔明月!”崔晋瞪大眼睛。
事已至此,他哪里还看不出来,这对孽障早就和大理寺串通一气!
他堂堂户部侍郎,亲手从乡下接回来的棋子,最后竟成了捅向自己心口的刀!
“孽障!吃里扒外的孽障!”
崔晋目眦欲裂,突然推开搀扶的下人,拔出身旁侍卫腰间的刀,疯了一般扑向崔明月,“我杀了你们!”
“明月!”崔明朗脸色大变,下意识就要扑过去挡在妹妹身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绯色身影飞快闪过。
陆彦舟飞起一脚,精准无比地踹在崔晋胸口!
崔晋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又摔落在青石地砖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那把刀“哐当”落在数尺之外。
“陆,陆彦舟……你敢殴打朝廷命官……”
“打便打了。”陆彦舟收回脚,“你持刀行凶,本官事急从权,有何不可?”
他接过崔明月手中的账本,翻了几页,便递给林昭:“我看崔大人的命硬得很,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把他捆了,上重枷。”
“是!”
林昭立刻上前,三两下将崔晋反剪双手,套上了沉重的死囚木枷。
那木枷套上的一瞬间,崔晋只觉得自己的最后一点尊严都被碾碎了。
一旁的崔明轩缓缓后退,想趁乱翻墙逃跑,却被林昭一把拽下墙头,狠狠掼在地上,一脚踩住后背。
“想跑?崔公子,大理寺的牢饭还热乎着,还是吃了再走吧!”
“啊,轻点,轻点啊!”崔明轩那张还算风流的脸被压在泥地里,扭曲得不成样子,只能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后院又是一阵骚动。
崔明珠也被拖了出来。她还穿着禁足那日的衣裳,胭脂哭花了满脸。
看到满院惨状,她怔了怔,目光下意识看向陆彦舟。
男人仍旧长身玉立,冷峻如松。
可他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落在她身上哪怕一瞬。
崔明珠张了张嘴。
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被搀出来的,是崔老太君。
“陆大人!”她拄着拐杖,脸皮都在抖,却仍旧撑着那副高门贵妇的架子:
“我们崔家百年名门,就算有罪,也该留几分体面!你怎么敢给我儿子上重枷?!”
陆彦舟终于转过头。
他的眼神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只有纯粹的漠然。
“体面?你儿子拿亲生女儿的终身大事,要挟庶子顶罪时,体面在哪?”
“你崔家洗钱贪墨、卖官鬻爵时,体面在哪?”
“你们眼高于顶、视人命如草芥时,体面又在哪?!”
他收回目光,语气终于带上一丝薄凉的讥诮:
“崔老太君,你所谓的体面,不过是拿别人的命来填自己的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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