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初六。
神机营校场。
朝中各部陆续开印,神机营亦是年后头一日操练。
天色蒙蒙亮,夏炳忠便带着一队亲随,大摇大摆踏进了神机营校场。
他今日特意穿了新作的官服,脚下的官靴踏得青石地砖咔咔作响。
“沈将军。”夏炳忠站上点将台,对沈承耀拱了拱手。
面上带笑,语气却是十足的居高临下,“本官身为神机营监军,今日特来视察节后操练情况。”
沈承耀一身戎装,面无表情地回了一礼:“夏大人请便。”
夏炳忠拂袖转身,自上而下俯瞰整个校场,然后直接愣住了。
校场上倒是站着不少兵士,可那队列歪七扭八,操练有气无力。
至于火铳,就那么随意地靠在兵器架上,铳身上斑斑驳驳,也不知是锈还是灰。
这就是威名赫赫的神机营?!
“沈将军,”夏炳忠压下心头的狂跳,面上堆起忧心忡忡的表情,“这火铳锈成这样,若是上了战场,如何杀敌?”
沈承耀面色不变,只是为难地叹了口气:
“夏大人有所不知,火铳虽好,却是烧银子的东西。
以往营中开销都是我沈家自己垫着,如今既然朝廷派了夏大人来做监军,不如请夏大人上折子,让兵部拨些银两下来,咱们再谈别的?”
“你!”夏炳忠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下意识想要反驳,又硬生生忍住了。
好,好得很。
不怕沈家要东西,就怕沈家什么都不要!
只要开口要东西了,就是开了口子,那神机营迟早会成兵部的!
“罢了,本官还有要事,先行告辞。”
夏炳忠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他前脚刚走,沈承耀脸上的懒散便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蠢货。”
他转身走向后山,穿过层层守卫,进入一处被严密封锁的山洞。
洞内炉火通明,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元朗正和西洋工匠阿迪尔一起,调试一枚拳头大小的琉璃透镜。
“二叔,您来得正好!”
元朗兴奋地挥了挥手,“这是新做好的瞄准镜,您瞧瞧。”
沈承耀接过透镜,单眼凑近一瞧,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步外的树叶,纹理清晰可见!
“如今放大的倍数还不够,而且这镜片的体积也大了些……
不过再改进改进,百步穿杨,指日可待!”元朗目光狂热。
“元朗,你可真是一块宝啊!”沈承耀放下手中的透镜,拍了拍元朗的肩膀,嘴角止不住上扬。
夏炳忠啊夏炳忠,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真相?
那不过是喂给蠢货看的把戏罢了!
……
夏府,书房。
夏炳忠挥毫疾书,一封密折已写了大半。
字里行间,全是对沈家神机营的“忧虑”:
训练懈怠、军纪松弛、火器保养不善,长此以往,恐有负圣恩……
他越写越是得意。
这封折子递上去,沈家至少要在御前吃一顿挂落。
到时候,再让云舒在皇帝耳边吹吹枕边风……
这神机营,很快就要落到他夏炳忠手里!
“父亲。”门外传来女儿的声音。
夏炳忠搁下笔,露出慈爱的笑容:“舒儿,进来。”
夏云舒款款走进书房,脸上还带着几分娇羞:“女儿听说宫里传了话,三日后便要接女儿入宫?”
“不错。”夏炳忠语重心长道,“舒儿,这是咱们夏家飞黄腾达的机会,你可万万不能错失。”
“女儿明白。”夏云舒点头,随即咬了咬唇,“可女儿听宫里的嬷嬷说,皇上常去瑶华宫,那位贵妃……”
“贵妃?”夏炳忠冷笑。
“你不必把她放在心上。她仗着是沈家的女儿,恃宠而骄,对皇上冷言冷语,早已失了圣心。
皇上如今见她,不过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
他握住女儿的手,语重心长:“舒儿,你记住,你跟她不同。你听话顺从,便能把她从瑶华宫挤出去,取而代之!”
“是。”夏云舒垂下眼帘,乖巧点头。
她想起那日御花园中,皇帝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格外温柔,就像在看一个最美好的梦。
她一定会成为皇上最宠爱的人,一定会!
……
三日后。
夏云舒盛装入宫,满心以为会有凤辇相迎、宫婢列队。
然而——
“夏云舒,你便是兵部左侍郎夏炳忠之女?”
接引的女官年约二十七八,面容端秀,通身气度沉稳内敛,唯独那双眼睛锐利得让夏云舒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正是。”
“我姓云,尚仪局新任主事女官。”女官面无表情地打量她,“从今日起,你便是尚仪局女史。随本官来领差事。”
夏云舒愣在原地。
不是贵人?甚至不是答应?!
什么女官,说起来好听,实际上不就是宫女?!
“云姑姑,这……这是不是弄错了?”她声音发颤,“皇上明明说……”
“皇上的旨意便是如此。”云娘淡淡道,“还是说,你要抗旨?”
夏云舒的脸色刷地白了:“臣女不敢。”
她不甘心地跟着云娘走入尚仪局,被领到一间逼仄的小屋前。
“夏女史,这是你的住处。”
夏云舒呆立当场。
这屋子比她在夏府的闺房小了不知多少倍,两张窄榻并排挤在一处,中间只隔着一道半旧的屏风。
“我……臣女可否求见陛下?”她嘴唇发抖。
云娘看了她一眼,神情中带着几分嘲讽:
“夏女史,第一,既然入了宫,以后你就该自称奴婢。
第二,后宫女子不得自行求见陛下,这是规矩。你要是下次再问,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夏云舒浑身冰凉,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
这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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