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李绾也端起酒杯,缓缓起身。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宫装,赤金凤钗在灯下流转光华。
她在草原上磨了这些年,眉宇间早褪去了闺阁女儿的温软,只剩下一派凌厉的杀伐气。
“陛下,大年初一,皇子皇女在九龙呈祥镜前开口说话,第一句便唤父皇。这等好兆头,实乃我大靖之福!”
她举起酒杯,声音拔高了几分:“沈家献宝有功,本宫敬陛下一杯。祝我大靖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话说得实在是漂亮。
长公主是什么身份?
皇帝嫡亲的长姐,铁勒部的主母,手握三万铁勒精骑的实权人物。
她既开口,那便是铁板钉钉,谁还敢再多说半个字?!
殿中命妇们面面相觑,随即齐齐起身,朝皇帝叩拜: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祝大靖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李景琰半张着嘴,原本想质问沈家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半晌,他扯出一个笑来,笑意却未达眼底:“沈家……有心了。”
姜静姝垂眸,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陛下谬赞。臣妇不过是替西凉献上一点土产罢了。真正的祥瑞……”
她的目光落在沈令仪怀中两个孩子身上,话锋一转,“乃是陛下的龙子凤女,天生聪慧,开口便是吉言。”
李景琰嘴角微微一抽。
这老太婆!
他出招,她拆招,拆完了还顺手给他脸上贴一层金,把他架得高高的,让他想发作都找不到由头。
“是……但沈家献宝有功,这点无可非议。”
李景琰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语气尽量显得宽仁,“来人,赏承恩侯府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另赐玉如意一对。”
他顿了顿,又看向那两个孩子,眼神柔和了几分:“皇子皇女吉言报喜,各赐金锁一枚,长命百岁。”
殿中又是一阵称颂。
沈令仪抱着孩子屈膝行礼谢恩,垂眸时,与姜静姝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眼中都是心知肚明的笑意。
这两个小东西,前几日已经学会开口说话了。只是皇帝这几天有心冷落沈令仪,一步都没踏进瑶华宫,压根不知道这茬。
消息差,能怪谁呢?
姜静姝心里冷笑。帝王心术,惯会玩那套“疏远冷落”的把戏,想让沈令仪低头服软。
可惜,她教出来的女儿,骨头是硬的。
“沈老夫人!”
正在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姜静姝转头,便见越王妃款步而来,身后跟着两个捧锦盒的侍女。
越王妃年近六十,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穿一身宝蓝色织金褙子,行走间气度雍容,不怒自威。她是先帝的堂嫂,在宗室中辈分极高,连皇帝见了都得客客气气。
“老姐姐,新年安康!”越王妃笑盈盈地扶住姜静姝的手腕,不许她行礼,“咱们这岁数的人,就别来那些虚礼了。”
姜静姝笑道:“多谢王妃体恤。”
越王妃转头看向沈令仪怀中的孩子,眼睛登时亮了。
“哎哟,这两个小宝贝!”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公主的脸蛋,“会叫父皇了,真是聪明!来,这是本宫的新年礼。”
锦盒打开,里面是两枚羊脂白玉平安扣。玉质细腻如羊脂凝就,水头极好,一眼便知是价值连城的老物件。
沈令仪连忙谢恩。
越王妃摆摆手,又转向姜静姝,压低声音笑道:
“老姐姐,你家清慧今日也来了吧?
我家成君可想她想得紧,这几日天天念叨,说新得了三卷孤本非要给清慧看,我这个做祖母的都拦不住。”
姜静姝笑道:“来了来了,就在那边呢。”
她朝旁边的席位抬了抬下巴。
越王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乐了。
只见沈清慧端端正正地坐在席位上,小脸绷得紧紧的。
而她左边,越王世子李成君正殷勤地往她碗里夹糕点:“清慧妹妹,这桂花糕是御膳房新出的,可甜了,你尝尝。”
她右边,铁勒世子合达也不甘示弱,抢着给她倒茶:“京城的茶太淡,喝我们草原的奶茶!这是我娘亲自做的,香得很!”
“谁要喝你那膻味的奶茶?”李成君嫌弃道,“清慧妹妹喝惯了龙井,才不稀罕你那玩意儿!”
“你懂什么?”合达不甘示弱,“奶茶能强身健体,比你们汉人那些苦水强多了!我们铁勒部的姑娘,个个喝奶茶长大,胳膊一个顶你两个!”
“你——”
两人像两只斗鸡,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
沈清慧夹在中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跟你说,我家藏书楼有三千卷孤本,你在草原上见过吗?”李成君挺起胸膛。
合达冷笑一声:“那有什么了不起?我家草场有万顷,猎鹰就有百只,随便哪只都能抓狼!你有吗?”
“那我家还有演武场呢!上百年的传承!”
“我们铁勒部的勇士能徒手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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