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蕊见舅舅动了真怒,心中又是解气又是害怕。
她这位舅舅是翰林院编修,向来眼高于顶,最重规矩体面,平日里对她也是板着脸说教居多。
但想到哥哥和母亲在府中受的委屈,她还是咬着牙,哭得更加伤心,将家中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舅舅。
苏伯言越听脸色越难看,到最后简直怒不可遏:岂有此理!那个姜氏竟敢如此欺辱我苏家的女儿?!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也配对我妹妹如此羞辱?!
身为翰林院编修,苏伯言自幼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向来以文人清贵自居。
在他眼中,承恩侯府不过是靠着祖上军功起家的武夫,空有爵位,内里却粗鄙不堪。
妹妹当年下嫁,本就是苏家的“屈就”。如今那个寡妇竟敢欺辱到苏家头上,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陈婉珍见儿子怒火中烧,连忙上前拉住他:伯言,你先冷静一下。上次我去侯府,那姜氏确实和从前大为不同,变得极不好相与……
她话说得含糊,实在是上次的教训太过惨痛,至今想起还心有余悸。
“娘!”苏伯言猛地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您是说,连您亲自去了都没用?她连您老人家都敢怠慢?!”
陈婉珍被儿子问得面上一窘,支支吾吾,不敢将上次被烧衣服的事说出来,只能含糊道:总之,那姜氏蛮不讲理,我也不能和她一般见识……
这番话在苏伯言听来,却成了母亲受了天大委屈却忍气吞声的铁证。
好!好得很!苏伯言气得浑身发抖,她一个侯府的寡妇,竟敢如此嚣张!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本事,敢与我们苏家作对!
他转向沈清蕊,语气坚定:清蕊,你放心,舅舅这就去侯府,定要为你们讨回公道!
另一边,承恩侯府。
天光刚亮,沈思宇便已准时出现,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姜静姝的榻前。
他跪得笔直,头颅微垂,眉眼顺从,一副任打任骂的纯孝孙儿模样。这份能屈能伸的隐忍功夫,让姜静姝在心中都暗暗点头。
可惜,用错了地方。
姜静姝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对李嬷嬷道:“时辰到了,开始吧。”
李嬷嬷应了声“是”,搬来一摞厚厚的《孝经》,翻开一页,用一种抑扬顿挫、清晰无比的语调,高声朗读起来。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大少爷,您听听,圣人说得多有道理。
您替父母尽孝,这膝盖就得跪得端端正正,腰杆就得挺得笔直,这才是对圣贤、对长辈最大的敬意。”
李嬷嬷每念一句,都要“好心”地为沈思宇讲解一番,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院子里的下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亲爱我,孝何难;亲憎我,孝方贤’……大少爷,您再听听这句。就算长辈不喜欢您,甚至厌恶您,您也得加倍孝顺啊,这样才能显出您的贤德不是?圣人的话,字字珠玑,您可要好好记在心里。”
沈思宇跪在冰冷的青石砖上,听着那些意有所指的篇章,只觉得每一句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膝盖早已麻木,火辣辣地疼,可脸上的羞辱感,却比膝盖的疼痛更甚千百倍。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孙儿……都明白。
直到李嬷嬷说“时辰已到,大少爷可以回了”,沈思宇几乎是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双腿早已麻得没了知觉。
他勉强行了个礼,灰溜溜地离开了福安堂,那模样说不出的狼狈。哪里还有两天前那副云淡风轻的读书人的倨傲。
等沈思宇走后,林伯才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凝重:“老夫人,宫里传出消息,太后娘娘……病了。”
姜静姝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心中一紧,但面上却波澜不惊:“哦?什么病?可还严重?”
不知详情,只说是突然抱恙,这几日宫门紧闭,只许进不许出。林伯一脸为难,老奴想打听详情,奈何宫中戒严,实在是难为。
姜静姝沉思片刻,忽然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竟是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无妨,你且继续留意便是。
别人或许会以为太后真的病重,但她带着两世的记忆,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这不是病了,这是太后得了她的提醒,已经查出了什么,要动手了。
引蛇出洞,关门打狗。
也不知道宫里现在,是怎样的一番腥风血雨……
……
慈宁宫内,气氛冰冷如霜,所有的宫人都垂首屏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殿中央,太医院使和几名太医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哀家殿里的佛手柑,是你刘太医提议换的吧?太后端坐在凤椅上,凤眸中寒光毕露,声音不大却带着慑人的威严。
刘太医战战兢兢地点头:是……是臣。
还有茶里的红花,是王太医开的方子吧?太后的目光又移向另一名太医,你们好大的胆子!说,是谁指使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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